血無痕被押回聯軍大營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林修站在營帳前,看著幽影親手將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血魔殿少主從囚車上拖下來。血無痕渾身是血,衣衫破碎,肩膀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但他的眼神依舊桀驁不馴,死死盯著林修,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進骨頭裡。
“林修,你得意不了多久。”他嘶聲道,“我父親會踏平你們的營地,將你們所有人煉成血傀!”
林修沒有理他,只是對幽影道:“先關起來。給他治傷,別讓他死了。”
幽影點頭,揮手讓人將血無痕押入地牢。
葉璃從營帳中走出來,看著血無痕被拖走的背影,淡淡道:“你不殺他?”
“殺了他容易,但他腦子裡的情報就沒了。”林修道,“血魔殿的兵力部署、血煞真君的真實修為、他們到底打算甚麼時候動手這些,都比他的命值錢。”
葉璃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不怕他被人救走?”
林修笑了:“救走?這裡是大營中心,三千精銳把守,他父親親自來都未必能闖進來。再說了”他頓了頓,“幽影親自守著他,誰能救走?”
葉璃不再說話。
她知道,林修說得對。
審訊血無痕的工作,由幽影全權負責。
她曾是影樓的殺手,對審訊手段瞭如指掌。那些血魔殿的魔修平日裡對別人施以酷刑時眼都不眨一下,輪到自己時,卻連一炷香都撐不住。但血無痕不一樣。
他咬著牙,一言不發。幽影用了整整三天,換了好幾種手段,他始終沒有吐露半個字。
“主人,屬下無能。”幽影跪在林修面前,臉上滿是愧疚。
林修扶起她:“不怪你。他從小在血魔殿長大,甚麼酷刑沒見過?用常規手段,不可能撬開他的嘴。”
“那主人打算怎麼辦?”
林修沉吟片刻,緩緩道:“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軟的?”
“他不是恨我嗎?那就讓他恨得更深一點。”林修眼中閃過一絲寒芒,“把他的情況散佈出去,讓血魔殿的人知道,他們的少主在我們手裡,活得生不如死。血煞真君若是在乎這個兒子,就會亂了方寸。他若不在乎,那血無痕知道了,也會心寒。”
幽影眼睛一亮:“主人是想攻心?”
“對。”林修道,“對付血無痕這種人,肉體上的折磨沒有用。只有摧毀他的信念,讓他覺得自己被拋棄了,他才會開口。”
幽影點頭,轉身去安排。
訊息傳出去的第一天,血魔殿那邊沒有任何反應。
第二天,依舊沒有反應。
第三天,幽影帶來了一個訊息,血魔殿在魔淵外圍的兵營開始收縮防線,似乎在準備甚麼大動作。
“血煞真君要動手了。”林修沉聲道。
葉璃皺眉:“這麼快?不是說還有一個月嗎?”
“血無痕被抓,他坐不住了。”林修站起身,“傳令下去,全軍進入最高戰備。另外,派人去劍宗,請雲長老做好接應準備。”
“是。”
當天夜裡,林修獨自來到地牢。
血無痕被鎖鏈綁在石柱上,渾身是傷,但看到林修,他依舊冷笑。
“怎麼,親自來審我了?”
林修在他對面坐下,淡淡道:“不是來審你,是來告訴你一個訊息。”
血無痕冷笑:“甚麼訊息?”
“你父親要動手了。”林修道,“但不是來救你,而是來踏平五大宗門。至於你……在他眼裡,不過是一顆可以捨棄的棋子。”
血無痕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如常。
“你以為我會信你?”
“信不信由你。”林修站起身,“三天之內,血魔殿必然發動進攻。到時候,你猜你父親會不會因為你而停手?”
他轉身離去,留下血無痕一個人在地牢中,臉色陰晴不定。
第二天傍晚,血無痕要求見林修。
幽影來報時,林修正和葉璃研究地圖。他放下手中的炭筆,嘴角微微勾起。
“走,去看看。”
地牢裡,血無痕比昨天更加憔悴。他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桀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林修,我答應你。”他聲音沙啞,“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甚麼條件?”
“給我一個痛快。”血無痕看著他,“我不要被當成籌碼,也不要被押回五大宗門受審。我血無痕,寧可死在敵人手裡,也不要死在那些所謂正道修士的審判臺上。”
林修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好。我答應你。”
血無痕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從他口中,林修得知了血魔殿的真實兵力,不是之前估計的三千人,而是整整八千人。其中金丹期修士超過兩百人,還有三十具血傀,每一具都相當於金丹巔峰的戰力。血煞真君確實已經突破了煉虛境,但他出關後發現修為不穩,需要時間鞏固,所以才遲遲沒有發動總攻。
“他甚麼時候能鞏固修為?”林修問。
“最多半個月。”血無痕道,“半個月後,他一定會出手。到時候,你們這些人,一個都跑不了。”
林修沉默。
半個月,太短了。
“還有一件事。”血無痕忽然道,“你們五大宗門內部,有血魔殿的內應。”
林修瞳孔微縮:“誰?”
血無痕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偶爾聽到父親提過一句,說‘那邊的人’會配合他行動。具體是誰,他不肯告訴我。”
林修盯著他看了良久,確認他沒有說謊,才站起身。
“多謝。”
他轉身離去,走到門口時,血無痕叫住了他。
“林修。”
林修停下腳步。
血無痕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可惜,你生在了這個時代。”
林修沒有回頭。
“你也一樣。”
走出地牢,林修的心情異常沉重。
八千金丹期以下的魔修,兩百名金丹期,三十具血傀,一個煉虛境的血煞真君,這股力量,足以碾碎五大宗門的任何一座山門。而他們內部,還有內鬼。
“主人。”幽影迎上來,“怎麼樣?”
林修將血無痕的話複述了一遍。
幽影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半個月太倉促了。”
“所以我們要主動出擊。”林修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能等他們準備好。我們要搶在血煞真君出關之前,打亂他的部署。”
“怎麼打?”
林修沉吟片刻,緩緩道:“魔淵外圍的三座兵營,我們只攻破了一座。另外兩座還在。如果我們能再拔掉一座,血魔殿的防線就會出現缺口。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趁虛而入,直搗黃龍。”
葉璃走過來,介面道:“但我們的兵力也不夠。上次能攻破血無痕的兵營,靠的是出其不意。現在血魔殿有了防備,再想故技重施,難。”
林修點頭:“所以,我們需要外援。”
他看向幽影:“派人去劍宗、器宗、丹宗、符宗、陣宗,請他們再增派兵力。就說,決戰在即,我們需要所有人。”
幽影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三天,林修幾乎不眠不休。
他一邊督促聯軍加緊訓練,一邊利用天器鼎參悟“源初器韻”。那枚黑色印記在他掌心微微發燙,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甦醒。
第三天夜裡,他終於感應到了突破的契機。
體內混沌之氣瘋狂流轉,與天器鼎的“源初器韻”產生共鳴。那股古老而深邃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丹田,衝擊著那道堅固的壁壘。
一次,兩次,三次,“轟!”壁壘破碎。
林修只覺得渾身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從丹田湧出,流遍四肢百骸。他的神識、靈力、肉身,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質的飛躍。
金丹期。
他終於突破了。
走出營帳時,天邊正泛起魚肚白。
幽影和葉璃都守在門外,看到他出來,兩人同時站起身。
“主人!”幽影眼中滿是驚喜,“你突破了?!”
林修點頭,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的力量,心中豪情萬丈。
“傳令下去,全軍集合。”
點將臺上,林修站在最高處,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三千將士,鴉雀無聲。
“諸位,血無痕已經招供了。”他開口,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傳遍全場,“血魔殿有八千人,兩百名金丹期,三十具血傀,還有一個煉虛境的血煞真君。半個月後,他們就會發動總攻。”
臺下響起一陣低低的驚呼聲。
“但我不打算等。”林修繼續道,“我們要主動出擊,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今夜,我們兵分兩路,一路佯攻東側兵營,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一路主攻西側兵營,拔掉這顆釘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這一戰,凶多吉少。我不勉強任何人。想留下的,我歡迎;想走的,我也不攔。但我要告訴你們——如果我們輸了,五大宗門就完了。你們的家人,你們的師門,你們的故鄉,都會被血魔殿踏平。所以,這一戰,我們只能贏,不能輸。”
臺下沉默片刻,忽然有人高喊:“誓死追隨統帥!”
“誓死追隨統帥!!!”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響徹雲霄。
林修站在臺上,看著那些年輕而堅定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熱流。
“好。”他拔出心劍,劍指蒼穹,“出發!”
三千將士,如同洪流般湧出大營,朝著魔淵方向,浩浩蕩蕩地進發。
身後,天邊的那輪紅日,正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