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氣如活物般在林間流動，帶著甜腥氣味的灰白色霧氣遮蔽了視線。林修將《青木長春功》運轉到極致，體表泛起一層淡淡的青色光暈，勉強抵禦著瘴氣中混雜的陰毒之氣。他腳步輕盈，如同林間靈貓，沿著血跡箭頭指示的方向謹慎前進。
越往深處，周圍的樹木越發扭曲怪異，枝葉呈現出不健康的紫黑色。地上開始出現散落的、被腐蝕過的白骨——有野獸的，也有幾具明顯屬於人類的骨骼殘骸，衣物早已腐朽，但骨骼上殘留的細微牙印和腐蝕痕跡，顯示出他們生前遭遇了不尋常的攻擊。
林修的心往下沉。楚靈留下的血跡斷斷續續，時有時無，顯示她的狀態極不穩定。他再次檢查了系統介面，之前選擇“選項三”獲得的150點機智值已經到賬，目前總機智值1170點。但他現在沒心思關注這個，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圍環境上。
又前行了約一炷香時間，前方霧氣突然變得稀薄，露出一小片林間空地。空地上，景象觸目驚心。
三具身著黑衣、面戴鬼臉面具的屍體以詭異的姿勢倒伏在地，他們的身體乾癟，彷彿被抽乾了精血，裸露的面板上佈滿紫黑色的毒斑，正是腐毒藤的劇毒特徵。空地中央，一個簡易的、由腐毒藤纏繞形成的囚籠正在緩緩枯萎，囚籠邊緣，一截斷裂的黑色皮鞭靜靜躺在那裡——林修認得，那是楚靈慣用的武器之一“影蛇鞭”的一部分。
打鬥痕跡激烈，地面被各種屬性的靈力轟擊得坑坑窪窪。從殘留氣息判斷，這三名黑衣人均有築基初期到中期的修為，且功法陰狠，帶有明顯的血魔殿特徵。而楚靈的氣息在這裡最為濃烈，混雜著痛苦、決絕和一種破釜沉舟的爆發感。
“她在這裡被伏擊，但最後反殺了？”林修快速檢查戰場。三名黑衣人身上除了制式的鬼臉面具和黑衣，沒有任何能標識身份的物品，武器也是常見的魔道彎刀，沒有特殊印記。但他在其中一具屍體的手指縫裡，發現了一點極細微的、暗紅色的礦石粉末。
“又是幽冥鐵？”林修用玉片刮下粉末收好。他看向囚籠斷裂處，那裡有被利器從內部強行破開的痕跡，痕跡邊緣殘留著楚靈特有的、帶著暗影屬性的靈力，還有一絲……微弱的空間波動。
“她用了某種保命或突圍的秘術，可能受了重傷，但逃出去了。”林修判斷。血跡箭頭到這裡就中斷了。他環顧四周，空地邊緣靠近一處陡峭巖壁的地方，植被有被匆忙撥開的痕跡。
他追過去，在巖壁底部，發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狹窄裂縫，裂縫內黑暗幽深，有微弱的氣流從中湧出，帶著更濃的腥甜味和一絲熟悉的氣息。
是楚靈！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裂縫入口處，散落著幾塊靈石碎屑，擺成了一個簡易的警示陣法，手法正是楚靈作為暗衛常用的風格。陣法已經半毀，顯然是她匆忙佈下後無力維持。
“她在裡面，可能還在被追擊，或者傷勢過重無法移動。”林修不再猶豫，側身擠入裂縫。裂縫內起初極為狹窄，石壁溼滑冰冷，前行十餘丈後，豁然開朗，竟是一個天然的溶洞。
溶洞不大，約莫三丈見方，頂部垂下些許鐘乳石，滴滴答答的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洞內一角，楚靈背靠石壁坐著，臉色蒼白如紙，唇邊還有未擦淨的血跡。她左肩處衣衫破碎，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泛著紫黑色，顯然中了毒。右小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彎曲，可能骨折了。她手中緊握著半截影蛇鞭，眼神卻依舊銳利，死死盯著洞口方向。
當看到擠進來的是林修時，她緊繃的身體微微一鬆，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隨即又化為焦急：“林師兄快走！他們有追蹤手段很快會追來”。
“別說話。”林修快步上前，先取出楚靈之前送的那枚回春丹和凝神丹，不由分說塞進她嘴裡，同時雙手按住她左肩傷口，精純的木屬性靈力混合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混沌之氣湧入，驅散毒素，刺激傷口癒合。他又檢查了她的右腿，確實是骨折，好在沒有錯位太嚴重。
“忍著點。”林修手法嫻熟地幫她正骨固定，現代社會的急救知識加上修真界的靈力輔助，效果顯著。楚靈悶哼一聲，額頭上滲出冷汗，但眼神始終清明。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楚靈服下丹藥，又得到林修靈力輔助，氣色稍緩，低聲問道。
“看到了你的血跡箭頭。”林修言簡意賅，同時警惕地注意著洞口方向，“外面有三個血魔殿的雜碎，已經死了。你殺的？”
楚靈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後怕和決絕：“是。我昨日離開你之後，心神不寧，想起之前周元命我暗中調查黑風坳一帶‘地氣異常’，便想自己先來看看。沒想到剛進入這片區域，就觸發了他們佈下的警戒陷阱，被那三人伏擊。他們修為不弱，配合默契，還有腐毒藤助陣我拼著重傷，動用了暗衛禁術‘影遁爆’，才僥倖擊殺他們，逃到這裡。但禁術反噬加上中毒，已無力再戰。他們身上有特殊的魂引符，同夥應該已經知道出事了”。
正說著，林修之前佈置在乙字七號礦洞入口的靈蹤符傳來波動被觸發了！而且觸發的方式很輕微，不像是正常巡邏弟子靠近，更像是有人刻意用神識掃過那片區域。
“他們果然有同夥，可能還不止一處。”林修面色凝重，“你先恢復，我看看周圍。”他在溶洞內快速探查。溶洞似乎沒有其他出口，但在一處不起眼的石筍後面，他發現地面有輕微的、規律性的震動傳來，非常微弱，若非他築基後感知敏銳，且刻意尋找，根本無法察覺。
“下面有東西。”林修趴在地上，耳朵貼近石縫，隱隱聽到極其模糊的、彷彿重物拖拽和低聲交談的聲音，還有鎖鏈碰撞的聲音？聲音來源似乎在溶洞下方深處。
楚靈也注意到了：“這震動有點像大型陣法運轉，或者地下暗河的水泵？不，更沉。”
林修思索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面小巧的陣旗和幾塊靈石。這是他之前用機智值兌換的“匿蹤小陣”材料，雖然簡陋，但配合地形，能短時間內隱藏氣息和靈力波動。
“我需要下去看看。”林修一邊飛快地在溶洞關鍵位置佈陣，一邊對楚靈說，“你留在這裡，有陣法掩護，只要不主動暴露，一時半刻應該安全。抓緊時間療傷。如果半個時辰後我沒回來，或者外面有大批敵人靠近，你立刻用最後的力量激發這枚‘百里遁地符’——這是我壓箱底的東西，直接隨機傳送出百里之外，保命要緊。”他將一枚土黃色、佈滿裂痕的符籙塞到楚靈手中。這符籙確實是一次性保命之物，但代價巨大，使用後修為可能暫時跌落。
楚靈握緊符籙，看著林修忙碌的背影，眼神複雜：“林師兄下面可能很危險。周元可能親自在這裡主持甚麼。還有趙清長老，我懷疑他也牽扯極深。他們的目標，似乎不只是交易魔淵材料”。
“我知道。”林修佈陣完畢，陣法光華一閃即滅，溶洞內的氣息頓時變得晦澀難明，與周圍岩石幾乎融為一體。他轉過身，眼神冷靜而堅定：“正因為危險，才更要下去。楚師妹，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但如果不能拿到確鑿證據，一切都是空談。你在這裡，就是我的後援。萬一我失手被困，或者下面有超出預料的東西，你需要把這個訊息帶出去，帶給葉璃，或者想辦法通知大乾的蘇晚捕快。”
聽到蘇晚的名字，楚靈微微一怔，隨即點頭：“我明白了。林師兄，你千萬小心。”
林修不再多言，來到那處傳來震動的石筍旁。他掌心貼地，嘗試調動丹田內混沌之種的力量不是湮滅，而是那一絲對空間和能量結構極其微弱的感知力。
灰濛濛的氣息順著手臂經絡滲入地下岩石。剎那間，林修“看”到了一副模糊的景象：厚重的岩層下方約十丈處，有一個被人工開鑿並加固的巨大空洞！空洞內燈火通明，中央是一個約三丈方圓的血色池子，池中翻滾著粘稠的、散發著濃郁血腥氣和幽冥鐵煞氣的暗紅色液體。池子周圍連線著數條管道和溝渠，一些管道通向更深處，似乎連線著礦脈；另一些溝渠則延伸向空洞邊緣的幾個鐵籠，籠中隱約關押著人影！
空洞一側，建有一座石臺，石臺上刻滿複雜的陣紋，此刻正緩緩運轉，吸收著血池中升騰起的血煞之氣和某種陰效能量。石臺旁站著兩個人，正在低聲交談。其中一人背影瘦高，身著器宗長老服飾，赫然正是庫藏長老趙清！另一人全身籠罩在黑袍中，氣息陰冷晦澀，遠超築基，至少是金丹期魔修！
而在空洞的另一個方向，巖壁上有一扇緊閉的金屬大門，門上符文閃爍，與林修在丙字五號礦洞深處感應到的暗門陣法如出一轍！這扇門，似乎才是真正的入口，而林修所在的溶洞下方，更像是一個通風或應急的薄弱處。
景象一閃而逝，林修悶哼一聲，收回手掌，臉色有些發白。強行催動混沌之種進行透視感知，對目前他來說負擔不小，神識消耗劇烈。
“下面是一個秘密的祭煉工坊。趙清在和金丹魔修交易。血池、幽冥鐵、關押的人他們在用活人精血祭煉幽冥鐵，可能還在進行某種邪惡儀式或煉製甚麼東西。”林修快速將看到的告訴楚靈，語氣沉重，“那扇正門防守嚴密，從上面硬闖不可能。但我剛才感知到，我們下方岩層有個地方比較薄，而且靠近他們的通風管道。或許可以打個洞下去。”
打洞？楚靈愕然。用飛劍或法術打洞動靜太大，立刻會被發現。
林修卻眼神微亮，他想起了混沌之種的另一種可能應用。湮滅之力可以分解物質，如果控制得當，只分解特定的小塊岩石而不引起大動靜和能量外洩。
【“系統，如果我要用混沌湮滅之力，悄無聲息地分解下方約三尺見方、一丈厚的岩石，開闢一條垂直通道，需要多少機智值輔助控制精度和掩蓋波動？”】
【計算中】
【方案可行。需消耗機智值300點，臨時提升宿主對混沌湮滅之力的微觀操控能力，並生成“靜默力場”覆蓋洞口區域三息時間。警告：此舉仍有一定風險（被下方高階修士感知機率15%），且對宿主神識和靈力消耗巨大。】
【是否執行？】
【“執行！”】林修毫不猶豫。300點機智值瞬間扣除，一股清涼的氣息湧入識海，同時關於如何精細操控湮滅之力的明悟浮現心頭。
他讓楚靈退到溶洞最角落，自己則站在那處岩層較薄的位置，深吸一口氣，雙手虛按地面。
掌心之中，一點極其微小的混沌漩渦悄然浮現，不像之前吞噬金煜時那般狂暴，反而內斂到極致，只有針尖大小，灰濛濛的，彷彿能吸納一切光線。
漩渦緩緩接觸地面岩石。
無聲無息，堅固的岩石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從接觸點開始，迅速化為最細微的、連塵埃都算不上的基本粒子，消散在混沌之中。沒有聲音，沒有震動，沒有靈力外洩，只有一個邊緣光滑無比的圓形坑洞在迅速向下延伸。
一尺、兩尺…一丈！當通道打通至下方空洞頂部時，林修立刻收手，掌心漩渦消失。他臉色更白了幾分，額角見汗。下方空洞內的聲音和氣味頓時清晰了許多。
他探頭向下望去，洞口正開在空洞頂部一處陰影角落，下方是一根粗大的、連線著血池的金屬管道後方，視角不算好，但足以觀察大部分割槽域。
濃烈的血腥氣和幽冥鐵的陰寒煞氣撲面而來，林修屏住呼吸，運轉功法抵抗。只見下方那血池中暗紅液體翻滾，不時冒出幾個氣泡，破裂時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息。池邊幾個鐵籠裡，關押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大多衣衫襤褸，神情麻木或絕望，其中赫然有兩三個穿著器宗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他們手腕上都有割裂的傷口，連線著細管，一滴滴鮮血正緩慢地滴入下方的溝渠，匯入血池。
石臺旁，趙清的聲音隱隱傳來：“這批‘血餌’質量尚可，提煉出的‘幽冥血精’純度能達到七成以上。尊者那邊催得急，周長老的意思，最遲後天，必須湊足煉製‘百鬼幡’主材的份量。”
黑袍魔修聲音沙啞：“七成？勉強夠用。但祭品數量還差三個，最好是築基初期的修士，血氣更足。周玄老祖的‘萬魂鼎’也需要大量生魂滋養，那個叫楚靈的暗衛，不是逃進這片區域了嗎？抓住她，正好湊數。”
趙清皺了皺眉：“楚靈是周元的人，雖然可能察覺了甚麼，但直接動她周元那邊恐怕不好交代。而且她動用了影遁爆，應該躲不了多久。我己派人封鎖這片區域，加緊搜尋。至於築基修士近日新晉外門弟子中，倒是有個叫林修的，身懷異力，周長老對他很感興趣，也想‘請’他來‘做客’”。
林修心中一寒，果然被惦記上了。
“林修？就是那個疑似得了上古傳承的小子？”黑袍魔修陰笑道，“若能抓來，煉其神魂，抽其異力，或可對老祖大計有所助益。周元那邊，自有血魔殿出面交涉。這器宗，遲早是我聖殿囊中之物。”
“慎言！”趙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此事需周密安排。當務之急是完成這批幽冥血精的提煉，並準備好‘蝕心草漿’，明日午夜，配合‘地陰煞脈’潮汐，開啟血池下的小型‘轉生陣’，將那幾名核心弟子的魂魄轉化為‘陰魔衛’，增強我們在宗門內的力量嗯？”
趙清忽然停下話語，猛地抬頭，目光如電，首首射向林修藏身的洞口方向！
“甚麼人？！”他厲喝一聲，一道烏光脫手而出，首奔洞口而來！
被發現了！雖然機率只有15%，但還是發生了！可能是剛才打通洞口時極其微弱的能量殘留，也可能是對話時分心導致隱匿氣息出現了瞬間波動。
“走！”林修毫不猶豫，一把拉起剛剛掙扎站起的楚靈，也顧不上隱藏了，靈力全開，朝著溶洞裂縫出口衝去！
身後，烏光擊中洞壁，轟然炸開，整個溶洞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趙清和那黑袍魔修的怒喝聲以及破空聲急速追來！
生死時速！林修帶著受傷的楚靈，速度大減。眼看就要衝出裂縫，回到黑風坳林地，前方灰白色的瘴氣中，陡然亮起數雙猩紅的眼睛，伴隨著低沉嘶吼，數條粗大的、帶著粘液的腐毒藤如同巨蟒般從西面八方纏繞而來，堵死了去路！
前有埋伏，後有追兵！
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