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臺首戰的震撼效果持續發酵，“混沌閣林修一招敗孫烈”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演武場，甚至向器宗各峰擴散。我走下擂臺時，能清晰地感受到匯聚而來的目光變得更加複雜，好奇、忌憚、審視，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回到“混沌閣”成員聚集的臨時區域，蘇晚和葉璃也剛從其他擂臺回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滿意的神色。
“王浩贏了，雖然受了點輕傷，但打得很聰明，用你上次提點的‘地縛符’配合土行術法，耗贏了那個劍修。”蘇晚快速說道，她對戰鬥有著本能的興奮，“陳澤運氣差點，遇到了一個符宗過來的交換生，符籙跟不要錢似的，輸了，不過也逼出了對方不少手段，報告肯定詳細。”
葉璃則更關注技術層面：“趙月兒那場我看了，她對‘清風符’的混沌改良運用很巧妙，雖敗猶榮，對方是丹宗弟子，擅長毒攻，她支撐了三十息才落敗，已經超常發揮。這是她的對戰報告初稿，分析很到位。”
我接過葉璃遞來的玉簡，神識一掃，裡面不僅記錄了對手使用的三種主要毒霧特性、發作時間、解毒難點，還標註了觀眾席上幾個特別關注此戰的生面孔的衣著特徵，甚至推測了對方可能出身丹宗哪個派系。這份報告的細緻程度，遠超我的預期。
“很好。”我讚許道，“將這份報告作為範例，發給所有成員參考。我們要的不僅是勝負，更是資訊。”
柳依依在一旁快速記錄著賽果和成員狀態，聞言立刻點頭：“明白，閣主。”
就在我們交流之際，楚靈的身影如同幽影般悄然出現在我身側，她的氣息比平時更加晦澀，幾乎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但離得近的我，卻能感受到她身上那一絲極力壓抑的冰冷與緊繃。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一枚微溫的、帶著她獨特靈識印記的玉簡塞入我手中，然後微微搖了搖頭，眼神示意我單獨檢視。
我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對蘇晚和葉璃道：“你們繼續關注比賽，尤其是我們的人，還有那些功法奇特、贏得蹊蹺的對手。我去處理點事。”
說完，我轉身走向附近一處供參賽弟子臨時休息的僻靜石亭，佈下一個簡單的隔音結界後，才將神識沉入楚靈給的玉簡。
玉簡內的資訊如同冰水，澆滅了我因首戰告捷而升起的一絲熱度。
楚靈按照我的指示，在觀眾席中隱秘穿行，重點觀察那些對“混沌閣”成員，尤其是對我表現出異常關注的目光。她鎖定了幾個目標，其中就包括我在擂臺上感知到的那道陰冷視線。
追蹤之下，她發現那道視線的主人，是一個穿著普通外門弟子服飾、面容毫無特色的年輕男子。此人修為不過築基初期，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楚靈憑藉暗衛的直覺，發現他的舉止有種刻意的“普通”，眼神的流轉也過於規律，不像尋常觀戰弟子那般隨情緒波動。
更關鍵的是，楚靈在試圖靠近以秘法感應其氣息時，意外發現此人袖口內側，有一個極其隱晦的、用特殊藥水繪製的標記——那標記的形狀，竟與我們在血祭山洞洞頂看到的、那惡魔面孔符文有三分相似！雖然簡化扭曲了許多，但核心的扭曲韻律如出一轍！
就在楚靈準備進一步確認時，那人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突然離席，向著執法堂弟子維護秩序的區域走去。楚靈不敢跟得太近，只能遠遠看著他與一名值守的執法堂弟子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那名執法堂弟子竟然微微點頭，側身讓他進入了管制區域，消失在一片建築之後。
“此人身份可疑，與執法堂內部人員或有聯絡。其所用標記疑似與血祭符文同源。安全起見，未再深入。另，高臺觀禮席上，丹宗雲丹子長老左側第三位，灰衣老者，在觀戰閣主時，手指曾無意識掐動法訣，其訣式偏陰柔詭譎，非器宗、丹宗常見路數，已記錄其形貌特徵。”——楚靈的報告簡明扼要，卻字字驚心。
魔修的觸角，竟然可能已經伸到了執法堂內部？觀禮臺上也有身份不明的可疑人物？
我將玉簡收起，撤去隔音結界，面沉如水地走回“混沌閣”區域。楚靈已經再次隱去。
“怎麼了？”蘇晚敏銳地察覺到我神色有異，傳音問道。
“有些小麻煩。”我簡短回應，沒有詳說。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討論此事的地方。“楚靈發現了一些值得關注的人，已經記錄在案。大比結束後，我們需要仔細梳理。”
蘇晚和葉璃聞言，眼神都是一凝，但都默契地沒有多問。
接下來的比賽，“混沌閣”成員有勝有負。李青松憑藉一手紮實的煉體功夫和不錯的戰鬥直覺，苦戰獲勝。周明則遭遇了劍宗前來交流的一名劍道天才，雖然拼盡全力，仍以較大劣勢落敗，但他在報告中詳細記錄了對方那凌厲無匹、彷彿能斬斷一切的劍意特點，以及對方在獲勝後，目光似乎在高臺某處短暫停留的細節。
我自己在第二日又出戰一場，對手是一名擅長水行陣法的內門女修。她試圖以連綿不絕的水幕和隱匿其中的冰針困殺我，被我以太初熔爐稍微外放的一絲氣息擾亂了陣法靈力流動，輕鬆近身，以“混沌拂”破開護身靈光，輕取其勝。這一戰我刻意控制了表現，贏得不如第一場震撼，但“混沌之力可擾陣法”的特點，想必也落入了某些觀察者的眼中。
就在擂臺賽如火如荼進行到第三日午間，一場意外的衝突，將“混沌閣”推向了風口浪尖。
衝突發生在丙字六號擂臺之下。剛剛結束一場苦戰、雖然獲勝但靈力消耗大半、左臂帶傷的“混沌閣”成員王浩，正在柳依依的攙扶下服用丹藥調息，準備離開去療傷。
就在這時，三名穿著核心弟子服飾、袖口繡著金色小劍標誌的弟子攔住了他們的去路。為首一人面容英俊，但眼神倨傲，正是器宗老牌強勢社團“金劍會”的副會長，金丹初期的蕭晨。
“喲，這不是‘混沌閣’的王浩師弟嗎？”蕭晨皮笑肉不笑地開口，目光掃過王浩蒼白的臉色和染血的衣袖，“打得真拼命啊。不過，你這點本事，也就到此為止了。下一輪抽籤，可別遇上我們‘金劍會’的人，否則，怕是要躺著下去了。”
他身後的兩人也發出不屑的嗤笑。
王浩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牽動傷勢，咳了兩聲。柳依依連忙扶住他，抬頭怒視蕭晨：“蕭師兄，王師兄需要療傷，請你讓開！”
“讓開？”蕭晨眉毛一挑，“這路是你家開的？我站在這說說話，礙著誰了？”他上前一步，身上金丹期的靈壓有意無意地向著受傷的王浩壓迫過去，“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混沌閣’這種暴發戶，別以為出了點風頭就不知天高地厚。修真界，講的是底蘊，是實力。不是甚麼歪門邪道的‘混沌’都能登大雅之堂的。”
他的話語充滿挑釁，靈壓更是讓王浩呼吸一滯，額頭見汗。周圍已經有不少弟子被吸引過來，指指點點。
“金劍會這是故意找茬啊！”
“聽說‘混沌閣’風頭太盛，搶了不少關注，金劍會不滿了。”
“蕭晨可是金丹期，這下‘混沌閣’麻煩大了”
就在柳依依又急又怒，王浩咬牙強撐之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底蘊？實力？”
人群自動分開，我緩步走了進去，蘇晚和葉璃跟在我身後。我徑直走到蕭晨面前，目光平靜地直視著他：“蕭師兄是在指點我‘混沌閣’的底蘊和實力嗎？”
蕭晨見我出現，眼中閃過一絲得色，但依舊保持著高傲：“林閣主來得正好。我不過是好心提醒一下貴閣成員，擂臺之上，刀劍無眼，萬一遇到真正的強者，怕是要吃大虧。有些名聲，不是靠譁眾取寵就能撐起來的。”
我點了點頭，彷彿很認同他的話：“蕭師兄說得對，擂臺之上，實力為尊。”我話鋒一轉，“既然如此，蕭師兄可有興趣，現在就指點一下我這個‘混沌閣’閣主，何為真正的實力？”
話音落下，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沒想到，我竟然直接對蕭晨發起了挑戰！而且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蕭晨也是一愣，他本想羞辱一下“混沌閣”的普通成員，打擊對方士氣，沒想到我直接找上了他本人。他眼神閃爍，快速權衡。他是金丹初期，我也是金丹初期，雖然我前兩場贏得詭異，但他自恃出身“金劍會”，功法高明，底蘊深厚，未必就怕了我。而且，若能在此刻當眾擊敗我這個風頭正勁的“混沌閣”閣主，無疑能大大打壓對方氣焰，提升“金劍會”聲望。
“既然林閣主有此雅興，蕭某奉陪便是！”蕭晨冷笑一聲，“不過，此地非擂臺，點到為止如何？”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畢竟無端私鬥違反門規。
“可。”我惜字如金。
眾人立刻嘩啦啦讓開一片空地。
蕭晨眼神一厲，也不客氣，並指如劍，凌空一點！一道凝練無比、鋒銳逼人的金色劍氣瞬間成型，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直刺我胸口！正是“金劍會”招牌的《銳金劍氣》！這一劍看似簡單，實則將金系靈力的鋒銳特性發揮到了極致，速度快，穿透力強，尋常同階修士難以硬接。
我依舊站在原地，面對激射而來的金色劍氣，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屈，掌心向上，彷彿虛託著甚麼。
在劍氣臨身的剎那，我掌心混沌之光微微一閃，一個微型的、幾乎看不見的混沌漩渦瞬間生成。
那無堅不摧的金色劍氣射入漩渦，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聲音都被吞噬了！
蕭晨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他感覺自己和那道劍氣的聯絡被瞬間切斷！
“甚麼？！”他失聲驚呼。
而我，在“吞噬”掉劍氣的瞬間，左手食指已然隔空點出。
一縷凝練如髮絲、灰濛濛的混沌之氣後發先至，瞬間跨越數丈距離，在蕭晨尚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時，輕輕點在了他護身靈光最薄弱的一點上。
啵！一聲輕響，蕭晨那足以抵擋普通金丹一擊的護身靈光應聲而破！那縷混沌之氣並未傷他，只是在他胸前膻中穴附近輕輕一繞。
蕭晨渾身劇震，如遭電擊，踉蹌著連退五六步，臉色煞白，體內靈力瞬間紊亂，竟是一時無法凝聚！他驚恐地看著我，彷彿看到了甚麼怪物。
全場死寂！
如果說之前擊敗孫烈還有些取巧，那麼此刻，輕描淡寫地“吞”掉蕭晨的全力劍氣，並一指破其護體靈光，讓其瞬間失去戰力，這展現出的實力差距，已經超出了大部分圍觀弟子的理解範疇！
“承讓。”我收回手，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後不再看呆若木雞的蕭晨，轉向柳依依：“帶王浩回去好好療傷。丹藥不夠，去庫房支取最好的。”
“是！閣主！”柳依依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帶著蘇晚和葉璃，在無數道震撼、敬畏、恐懼的目光注視下，平靜地離開了人群。
這一戰，沒有擂臺，沒有裁判，卻比任何一場正式比賽都更有說服力。
“混沌閣”閣主林修，以近乎碾壓的姿態，擊敗了老牌社團“金劍會”的副會長蕭晨！
訊息如同颶風，瞬間席捲全場，並以更快的速度傳遍器宗！
“平臺”的鋒芒，已然展露。
而暗處的眼睛，想必看得更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