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如同從萬丈深海艱難上浮,終於衝破了那層粘稠的黑暗。眼皮沉重如山,每一次顫動都牽扯著神魂深處傳來的隱痛。模糊的光線映入眼簾,逐漸勾勒出蘇晚和楚靈寫滿擔憂與緊張的面容。
“林修!你感覺怎麼樣?”蘇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下意識地想上前扶我,卻又顧忌著身旁那道挺拔的身影,硬生生止住了動作。
楚靈沒有說話,但那雙清冷的眸子緊緊鎖定著我,微微頷首,傳遞著無聲的詢問與支援。
我嘗試動了動手指,一股虛弱無力的感覺傳遍全身,丹田內空空蕩蕩,只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暖流在緩慢滋生,那是系統修復後殘留的效應。喉嚨乾澀得厲害,我張了張嘴,發出幾個沙啞破碎的音節:“水”。
蘇晚立刻解下腰間的水囊,小心地湊到我唇邊,清涼的液體滑入喉嚨,稍稍緩解了那火燒火燎的感覺。
也就在這時,我才將目光完全投向那個站在不遠處,如同出鞘利劍般的藍衣青年——蕭辰。
他也在看著我,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徹人心的銳利,彷彿能剝開一切偽裝,直視本質。這種目光,比厲長老那種赤裸裸的貪婪和殺意,更讓人心生警惕。
“你醒了。”蕭辰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能在此等絕境下存活,並重創金丹後期,你的意志與機緣,倒是不凡。”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和不適,大腦飛速運轉。昏迷前強行窺探厲長老記憶以及引動劍宗介入的驚險一幕在腦中回放。此刻的局面,比直面星隕閣時更加複雜。劍宗是敵是友,難以界定。
“多謝…蕭師兄…出手相救。”我聲音依舊沙啞,但儘量保持平穩,“若非師兄及時趕到,我等恐怕已遭毒手。”
場面上的客氣是必須的,尤其是在實力絕對不對等的情況下。
蕭辰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我的道謝,但話鋒隨即一轉:“救你們,是出於正道本分,亦是因星隕閣勾結魔修,觸及五大宗門底線。如今你已甦醒,有些事,需要問個明白。”
他目光掃過昏迷的葉璃和地上被封住修為的厲長老,最後落回我身上:“葉家《上古煉器譜》傳承,是否在你們手中?器宗長老周元,與星隕閣、血魔殿勾結,迫害同門,謀奪傳承,你們手中可有確鑿證據?”
問題直指核心,毫不拖泥帶水。
蘇晚和楚靈的臉色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向我靠攏一步,形成隱隱的防護姿態。葉璃傳承和器宗內幕是我們最大的籌碼,也是最大的催命符,豈能輕易交出?
我心中亦是凜然。蕭辰此問,既是求證,也是一種試探。回答得好,或可爭取主動;回答不好,立刻就會從“受害者”變成“懷璧其罪”的目標。
冰冷的系統光幕在意海中無聲展開:
【檢測到關鍵交涉場景,觸發策略選擇事件:劍宗質詢。】
【選項一:矢口否認,堅稱不知情。理由:保護核心秘密,避免被覬覦。獎勵:“隱匿值”800點。代價:可信度低,可能激怒蕭辰,失去其信任與庇護。】
【選項二:部分坦誠,交出無關緊要的線索或假證據。理由:虛與委蛇,爭取時間。獎勵:“欺詐值”1000點。代價:風險高,一旦被劍宗識破,關係將徹底破裂。】
【選項三:坦然承認傳承存在,但強調其殘缺與認主特性,並交出部分關於周元勾結魔修的間接證據(如厲長老記憶碎片中關於“周元老狗”、“魔子”等關鍵詞)。理由:展現誠意,換取合作基礎,將矛頭引向周元和魔修。獎勵:“機變值”1200點,蕭辰初步信任,小機率獲得劍宗有限度支援。代價:暴露部分底牌,傳承成為焦點。】
【選項四(新):以“神魂受損,記憶混亂”為由,要求先行療傷,暫緩答覆。理由:拖延時間,恢復實力,觀察局勢。獎勵:“拖延值”600點,恢復時間。代價:可能被視為心虛或缺乏誠意,引起蕭辰不滿。】
四個選項,各有利弊。矢口否認和拖延,在蕭辰這種精明人物面前,效果恐怕不佳,反而顯得小家子氣。部分坦誠風險太大。那麼,似乎只有選項三,在風險與收益之間,找到了一個微妙的平衡點。
坦誠,但有保留。將禍水東引,把劍宗的注意力,從我們身上和完整的傳承,轉移到周元和魔修那更大的陰謀上去!
【“選三!”】我做出決斷。
【選擇已確認:選項三。請宿主在交涉中把握分寸,引導話題方向。】
光幕隱去。我迎著蕭辰那銳利的目光,臉上適當地露出一絲疲憊與後怕,緩緩開口道:“蕭師兄明鑑。葉璃妹妹確是上古煉器世家之後,《上古煉器譜》的傳承者。只是”我苦笑著看了一眼昏迷的葉璃,“傳承已與她血脈神魂繫結,且歷經劫難,多有殘缺,非葉家血脈無法真正繼承其核心精髓。此乃葉家先祖為防傳承外洩所設之禁制。”
先點明傳承的“繫結”和“殘缺”特性,降低其直接掠奪的價值。
蕭辰眼神微動,不置可否,示意我繼續。
我繼續道:“至於器宗周元長老勾結魔修之事”我臉上露出憤恨之色,“我等原本只是器宗最低等的雜役,無意中捲入此事,遭其屢次追殺滅口。確鑿證據我等修為低微,難以獲取。但在之前與厲長老的搏殺中,我以秘法窺得其記憶碎片,其中多次提及‘周元老狗’與‘血魔殿魔子’勾結,欲獨吞葉家傳承,並派其前來滅口!”
我刻意略去了系統窺探的細節,模糊為“搏殺中的秘法”,並將厲長老記憶中關於“星隕閣內部矛盾”和“峽谷另一出口”的資訊隱去。只丟擲周元與魔修勾結這個最關鍵、也最能引起劍宗警惕的點。
說著,我強提一絲微弱的神念,將厲長老記憶中關於“周元”、“魔子”等幾個充滿怨毒和恐懼的關鍵詞片段,凝聚成一道微弱的精神波動,傳遞給蕭辰。這並非完整的記憶搜尋,只是幾個破碎的詞彙和情緒片段,但足以佐證我的說法。
蕭辰接收到這股精神波動,劍眉微蹙,仔細感知了片刻。他周身那凌厲的劍氣微微盪漾,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
“周元,魔子”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眼神變得愈發銳利,“若你所言屬實,此事已非簡單的宗門內鬥,而是關乎修真界安危的大事。血魔殿魔子身份特殊,其與器宗實權長老勾結,所圖必然不小。”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凝重:“你提供的線索,很重要。不過,單憑几個記憶碎片,尚不足以定鼎乾坤。厲無常是重要人證,必須帶回劍宗,由宗門長老親自審問。”
聽到他並未立刻索要傳承,而是將重點放在了周元和魔修的勾結上,我心中稍稍一鬆。策略生效了!
“一切但憑蕭師兄安排。”我立刻表態,姿態放得很低,“只是蕭師兄,我等如今傷勢未愈,葉璃妹妹更是昏迷不醒,急需靜養。器宗是回不去了,不知”
我在試探他對我們的具體安排。
蕭辰沉吟片刻,道:“爾等身份特殊,既是受害者,也是關鍵人證。隨我返回劍宗,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我劍宗雖非以丹藥著稱,但救治爾等傷勢的丹藥還是拿得出來的。至於安全”他看了一眼洞口方向,“有我蕭辰在,除非周元或魔修主力親至,否則,無人能動你們。”
他的話帶著劍修特有的自信與傲然。
蘇晚和楚靈聞言,看向我,眼神中帶著詢問。她們顯然對前往劍宗仍有顧慮。
我知道,這是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寄人籬下固然憋屈,但總比在外面被星隕閣或器宗的人追殺至死要強。而且,劍宗作為五大宗門之首,若能借其勢,或許真能揭開器宗的黑幕,為我們爭取一線生機,甚至反攻的機會!
“既然如此”我掙扎著,在蘇晚的攙扶下站起身,對著蕭辰鄭重地抱拳行禮,“我等…便叨擾蕭師兄了。此恩,林修銘記於心。”
這番表態,既是感謝,也是一種姿態——我們願意配合,但也並非毫無原則。
蕭辰看著我,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他點了點頭:“收拾一下,我們即刻動身。此地不宜久留。”
他轉身走向洞口,去安排那些被擒下的星隕閣弟子。
見他離開,蘇晚立刻壓低聲音問道:“林修,真的要去劍宗嗎?我總覺得”
楚靈也低聲道:“劍宗雖為正道,但宗門利益至上,不可不防。”
我點了點頭,臉色凝重:“我知道。但眼下我們沒有更好的選擇。去劍宗,是危機,也是契機。至少,我們暫時安全了,並且我們手上,還握著厲無常這張牌,以及峽谷另一個出口的秘密。”
我的目光掃過地上昏迷的厲長老,又隱晦地看了一眼洞穴西側的方向。那是從厲長老記憶中得到的,關於枯藤瀑布後隱秘出口的資訊。這是我們預留的,最後的退路。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劍宗穩住腳跟,儘快恢復實力,同時想辦法坐實周元的罪名,並利用劍宗的力量,找到反擊的機會!”我低聲說道,眼中閃過一絲屬於現代銷售經理的算計與鋒芒。
逆推之路,從來不是一味蠻幹。審時度勢,借力打力,同樣是逆推的智慧。
蘇晚和楚靈看著我,眼中的疑慮漸漸被堅定所取代。她們知道,無論前路如何艱險,我們都必須走下去。
短暫的休整後,在蕭辰的帶領下,我們一行人離開了這片充滿了戰鬥與死亡氣息的地下煉器點。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沉寂的守護傀儡和黯淡的核心陣樞,心中默唸:
葉家的傳承,器宗的黑暗,血魔殿的陰謀這一切,絕不會就此結束。
踏入劍宗的領域,意味著第三卷“傳承者的復仇之路”暫告一段落,但也預示著,一場更加波瀾壯闊、牽扯整個修真界風雲的爭鬥,即將拉開序幕。
而我們,這群從器宗最底層掙扎出來的小人物,將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我們要成為,執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