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墟”是幻沙海市中最混亂,也最具活力的區域。與其說它是一個墟市,不如說是一片被刻意規劃出來的、允許一定程度“自由”的無法地帶。
巨大的、由沙粒凝聚而成的穹頂在此處變得極高,投下變幻的光影。地面不再是光滑的琉璃,而是粗糙的、彷彿被無數腳步磨礪過的沙岩石板,上面佈滿了來歷不明的汙漬和刻痕。無數攤位如同雨後蘑菇般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有的只是簡單地鋪塊破布,有的則支起了華麗的帳篷,甚至還有直接駕馭著巨型甲蟲或沙獸作為移動店鋪的。
空氣中混雜著千百種氣味——烤炙的怪異肉食、刺鼻的鍊金藥劑、劣質香料的濃香、妖獸的體臭、還有汗味、血腥味以及一種彷彿能點燃人內心貪婪的、無形的躁動氣息。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乃至偶爾響起的兵器碰撞聲和短促的慘叫,共同構成了這裡喧囂而危險的背景音。各種奇形怪狀的種族穿梭其間,眼神大多帶著警惕、貪婪或麻木。
我和高陽混在湧動的人流中,小心翼翼地前行。高陽緊緊跟在我身邊,臉色有些發白,這裡混亂的能量場和無數道或明或暗的審視目光,讓他感到極其不適。他眉心的封印微微閃爍,似乎在被動地過濾著某些惡意的精神侵蝕。
“跟緊我,別理會任何人搭訕。”我再次低聲囑咐,同時神識如同無形的觸角,謹慎地探查著周圍。在這裡,任何一個看似無害的接觸,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陷阱。
我們按照千機閣地圖的標註,朝著幾個較大的情報集散地走去。這些地方通常由一些有一定信譽的組織或個人把控,想要獲取情報,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靈石、寶物、或者完成某些危險的任務。
第一個目標是一個名為“風聲亭”的地方。那是一個由巨大獸骨和彩色布幔搭建而成的簡易茶棚,裡面坐著形形色色的修士,低聲交談著,眼神閃爍。一個穿著寬大黑袍、看不清面容的佝僂老者坐在櫃檯後,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茶杯。
我走上前,直接說明來意:“打聽訊息,關於一件古物,‘定星盤’。”
黑袍老者抬起頭,兜帽下兩點幽綠的光芒閃爍了一下,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定星盤’?嘿嘿,那可是稀罕玩意兒。訊息,有。代價,看你出不起。”
“甚麼代價?”
“一千上品靈石,或者幫老朽去‘蠕行之巢’邊緣,取一罐‘蝕心沙蟲’的毒液。”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某個方向。
一千上品靈石?這簡直是天文數字!而“蠕行之巢”……根據玉簡提示,那是幻沙海市最危險的幾個區域之一,據說進去的人十死無生!
我皺了皺眉,沒有立刻拒絕,而是問道:“訊息保真?”
“風聲亭的訊息,童叟無欺。但只保證訊息來源的真實性,不保證訊息本身的結果。”老者嘿嘿笑道,語氣帶著一絲狡黠。
這等於沒說。付出巨大代價,可能只得到一個“定星盤曾在某處出現過”的過時資訊。
“容我考慮。”我沒有立刻答應,轉身離開了風聲亭。這種代價高昂且不確定性太大的交易,不適合作為首選。
我們又走訪了另外兩個情報點——“百曉齋”和“暗影契約所”。情況大同小異,關於“定星盤”的訊息都被標以高價,而且內容模糊,指向性不強。其中一個情報販子甚至暗示,最近有不少人都在打聽類似的上古器物,提醒我們“水很深”。
看來,想要在明面上獲得“定星盤”的確切線索,難度極大,而且極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就在我們站在一個販賣各種殘破法器零件的攤位前,假裝挑選物品,實則暗中觀察周圍環境時,高陽突然輕輕拉了一下我的衣袖,聲音帶著一絲激動和不確定:“林哥那邊,我好像感覺到蘇姐姐他們的氣息了”。
我心中一震,順著高陽指的方向望去。那是碎星墟邊緣,靠近一個被稱為“殘骸峽谷”入口的地方。只見在一群正在激烈爭論著甚麼、穿著各異的人群中,有幾個身影格外眼熟——正是蘇晚、阿虎、鐵烽、鐵心蘭和鐵柱!
他們竟然也到了幻沙海市!而且看樣子,似乎正在與另一夥人對峙!
那夥人約有七八個,穿著統一的、帶著沙漠風格皮甲的服飾,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交叉刀疤、眼神兇悍的光頭大漢,氣息赫然達到了練氣九層巔峰。他們似乎圍住了蘇晚等人,氣氛劍拔弩張。
“過去看看!”我立刻帶著高陽,不動聲色地靠了過去。
“這株‘七幻伽藍草’明明是我們先發現的!你們‘沙蠍團’還想強搶不成?”蘇晚冷冽的聲音傳來,手中劍已半出鞘,寒光凜冽。
那刀疤光頭大漢獰笑一聲:“小娘皮,碎星墟的規矩,寶物有德者居之!你們幾個外來的,懂不懂規矩?識相的就把靈草交出來,再陪哥幾個喝一杯,這事就算了了!”
他身後的沙蠍團成員也跟著起鬨,汙言穢語不斷。
阿虎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厚背砍刀嗡嗡作響,要不是蘇晚用眼神制止,他恐怕已經衝上去了。鐵烽單臂握著一柄短戟,臉色鐵青。鐵心蘭和鐵柱則緊張地背靠背,握著武器的手微微顫抖。
顯然,蘇晚他們是在探索或交易時,與這夥地頭蛇發生了衝突。
“蘇晚!”我擠開人群,走到他們身邊。
“林修!高陽!”蘇晚看到我們,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但隨即又被凝重取代,“你們沒事太好了!小心,這些是‘沙蠍團’的人,不好惹。”
阿虎和鐵烽等人看到我們,也是精神一振。
那刀疤光頭看到我們又來了兩人,尤其是感受到我身上雖然內斂卻不容小覷的氣息(得益於鍛魂令和多次生死歷練),臉上的囂張略微收斂了一些,但依舊強硬:“又來了兩個?哼,人多就有用嗎?在碎星墟,我們沙蠍團說了算!”
【逆推選項系統快速分析著當前局勢:】
【衝突分析:沙蠍團,本地幫派,熟悉環境,人數佔優,個體實力不弱。我方隊伍重聚,士氣提升,但整體狀態不佳,且需避免引起更大關注。】
【解決方案:】
【選項一:【強勢鎮壓】。以雷霆手段擊潰沙蠍團,立威。風險:可能暴露實力,引來更強者或星隕閣注意,且違反墟市潛規則,後續麻煩不斷。】
【選項二:【談判妥協】。交出部分利益(如靈草),換取平安離開。風險:助長對方氣焰,可能被得寸進尺,且損失資源。】
【選項三:【借勢震懾】。 利用千機閣的關係或展示部分底牌(如鍛魂令氣息),震懾對方,讓其知難而退。風險:可能暴露與千機閣的關聯,或底牌效果不足。】
不能硬拼,也不能軟弱。我選擇了 【選項三】。
我沒有看那刀疤光頭,而是目光掃過他身後的沙蠍團成員,最後定格在光頭臉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冷意:“沙蠍團?沒聽說過。我們是千機閣的客人。閣下確定要在這裡,為難千機閣的客人嗎?”
我刻意提到了“千機閣”,同時,神識微微引動了一絲鍛魂令中那屬於斷劍意志的、斬滅星辰的慘烈氣息,雖未完全釋放,卻如同出鞘半寸的利劍,讓那刀疤光頭和他身邊幾個感知敏銳的成員瞬間汗毛倒豎!
千機閣在幻沙海市地位超然,雖然不直接參與爭鬥,但其掌握的資源和能量,絕非一個沙蠍團能夠招惹。而我這縷隱含的恐怖劍意,更是讓他們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刀疤光頭的臉色瞬間變了數變,眼神中的兇悍被驚疑和忌憚取代。他死死地盯著我,又看了看我們這群人,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咬了咬牙,強行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原來是千機閣的朋友,誤會,都是誤會!這株靈草既然是諸位先發現的,自然歸諸位所有!我們走!”
說完,他竟不敢再多留,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迅速離開了,連句狠話都沒敢撂下。
危機解除。
“林修,多虧你及時趕到!”蘇晚鬆了口氣,收劍回鞘。
“老大!你可算來了!剛才憋死俺了!”阿虎興奮地捶了一下我的肩膀。
鐵烽等人也圍了上來,臉上帶著重逢的喜悅和後怕。
我們迅速離開了這是非之地,在碎星墟邊緣找了一處相對僻靜的、由幾塊巨大化石形成的天然凹陷處暫時落腳。
互相交換了分開後的經歷。蘇晚他們一路還算順利,憑藉著她的經驗和阿虎的武力,有驚無險地抵達了幻沙海市,也在打探“定星盤”和加固封印的方法,但同樣收穫甚微。
當我將嗚咽戈壁的驚變、老墨頭出手封印以及“星殞之錨”只剩三個月鎮壓時間的訊息告訴他們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
三個月時間太緊迫了!“我們必須儘快找到‘定星盤’!”蘇晚斬釘截鐵地說道。
“可是,那些情報販子要價太高,而且訊息都不靠譜。”鐵烽憂心忡忡。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感應著四周的高陽,忽然又皺起了眉頭,他指著碎星墟深處,那個被稱為“殘骸峽谷”的方向,低聲道:“林哥那邊好像有東西在呼喚和星嵐姐姐的星輝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更混亂”。
又一種感應?而且與星嵐的星輝類似?
我們面面相覷。星嵐的星輝本質是純淨的“源初星輝”,與“鑰匙”相關。高陽在殘骸峽谷感應到類似但更混亂的存在,那會是甚麼?另一把“鑰匙”?還是與“定星盤”有關?
“殘骸峽谷是碎星墟最混亂的區域之一,據說那裡堆積著幻沙海市萬年來各種戰鬥、探索產生的‘垃圾’和危險殘骸,甚至包括一些上古遺蹟的碎片,充滿了機遇,也充滿了致命的危險。”蘇晚根據玉簡資訊介紹道。
機遇與危險並存,我看著高陽那帶著探尋和一絲渴望的眼神,又想到目前毫無頭緒的“定星盤”,心中做出了決定。
“我們去殘骸峽谷看看。”我沉聲道,“高陽的感應不會空穴來風。或許那裡,有我們需要的線索。”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為了那渺茫的希望,我們不得不再次踏入險地。
然而,就在我們準備動身前往殘骸峽谷時,一陣極其隱晦、卻帶著冰冷鎖定意味的探測波動,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無聲息地掃過了我們所在的區域!
這波動與之前在幽州城感應到的星隕閣探測法陣,同出一源!只是更加隱蔽,更加精準!
我們被發現了?!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星隕閣的觸角,果然已經深入了幻沙海市!而且,似乎已經鎖定了我們!
前有未知的殘骸峽谷,後有星隕閣的暗中窺伺。我們的處境,瞬間變得更加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