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獨自鎮守嗚咽戈壁的老墨頭,我和高陽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啟程,向著西南方向的幻沙海市全速前進。
老墨頭以莫大神通強行封印“星殞之錨”殘骸,為我們爭取了寶貴的三個月時間。這三個月,不僅關乎我們的生死,更關乎這片大地是否會因星錨徹底甦醒而提前迎來毀滅性的災劫。幻沙海市,以及其中可能存在的“定星盤”,成了我們唯一的希望。
西漠的環境越發惡劣。離開了嗚咽戈壁那相對固定的陰風區域,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變幻無常的沙暴和酷熱。白日的太陽如同懸在頭頂的熔爐,將沙地炙烤得滾燙,熱浪扭曲視線;夜晚的寒冷則深入骨髓,撥出的氣息瞬間凝結成白霜。
我們憑藉著蘇晚留下的簡略地圖和老墨頭指明的方向,在茫茫沙海中艱難跋涉。高陽的狀態時好時壞,嗚咽戈壁的經歷和持續感應“星殞之錨”的負擔,讓他的精神變得有些萎靡,眉心的封印也偶爾會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五日後,我們抵達了一片看起來與其他沙海並無二致的區域。根據地圖和老墨頭的描述,幻沙海市的入口,就隱藏在這片看似平常的沙丘之下。
“就是這裡了。”我停下腳步,取出老墨頭給的那枚齒輪令牌。令牌觸手溫涼,表面刻畫的齒輪圖案在接觸到這片區域特殊的能量場時,微微泛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光暈。
老墨頭說過,進入幻沙海市需要特定的“引信”和時機。這枚令牌就是引信,而時機……
我抬頭看了看天色,正值正午,烈日當空,沙海上的熱浪蒸騰,使得遠處的景象如同水波般盪漾。
“跟著我,一步都不要錯。”我沉聲對高陽說道,隨即按照老墨頭傳授的步法,腳踏某種玄奧的方位,同時將一絲靈力注入手中的齒輪令牌。
令牌光芒微閃,前方的空氣彷彿水面般盪漾起一圈漣漪。我毫不猶豫,一步踏入漣漪之中。高陽緊隨其後。
一陣短暫的失重和空間扭曲感傳來,彷彿穿過了一層無形的水膜。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灼熱的烈日、無垠的黃沙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陸離、喧囂鼎沸的奇異景象。
我們彷彿置身於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沙粒凝聚而成的穹頂之下,穹頂之上流動著如同極光般的彩色能量流,提供了柔和而變幻的光源。腳下是堅實而光滑的、如同琉璃般的地面,折射著穹頂的光芒。
街道兩旁,是形形色色、風格迥異的建築。有完全由巨大白骨搭建而成的店鋪,門口懸掛著風乾的獸顱;有如同倒置山峰般懸浮在半空的亭臺樓閣,靈光繚繞;有紮根於琉璃地面、枝葉散發著熒光的奇異植物構成的天然攤位;甚至還有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表面不時浮現出商品資訊的沙質堡壘……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古怪的氣味——濃郁的香料、刺鼻的藥劑、妖獸的腥臊、還有某種彷彿能擾亂神識的、甜膩而危險的氣息。
形形色色的“人”流穿梭其間。除了常見的人族修士,還有身材高大、面板如同岩石的異族;籠罩在陰影中、只露出一雙幽綠眼眸的神秘客;下半身是蛇尾、搖曳生姿的妖族;甚至還有一些完全由能量構成、形態不定的靈體。
這裡就是幻沙海市!一個獨立於西漠之外、規則混亂、包容了無數種族與勢力的奇異地下城!
我和高陽的出現,並未引起太多注意。在這裡,奇裝異服和古怪的存在才是常態。但我們依舊能感受到幾道隱晦而強大的神識從身上掃過,帶著審視與探究。
“林哥,這裡,好奇特”高陽有些緊張地靠近我,低聲說道。他眉心的封印在這裡似乎受到了一些壓制,波動變得更加微弱,這反而讓他鬆了口氣。
“跟緊我,不要亂看,不要輕易與人搭話。”我低聲囑咐,握緊了手中的齒輪令牌。當務之急,是找到老墨頭提到的“千機閣”。
我們沿著一條相對寬闊的主街前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旁的店鋪招牌。這裡的店鋪名稱也千奇百怪——“噬魂當鋪”、“無常情報屋”、“蠕行之巢”、“蜃樓拍賣行”光是名字就讓人望而卻步。
走了約莫一刻鐘,就在一條相對僻靜的支路轉角,我們看到了一個看起來相對正常的招牌。
那是一個由某種暗沉金屬打造的匾額,上面用規整的方塊字刻著“千機閣”三個大字。匾額下方,則是一個小小的、不斷緩慢旋轉的立體齒輪徽記,與老墨頭給的令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店鋪的門面並不張揚,甚至有些陳舊,兩扇對開的木門緊閉著,門上沒有窗戶,只有一個小小的、如同鎖孔般的凹陷。
就是這裡了!我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前,取出那枚齒輪令牌,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入門上的凹陷處。
嚴絲合縫。咔噠……咔噠……一陣細微的機括轉動聲從門內傳來。緊接著,兩扇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向下延伸的、燈火通明的通道。
我和高陽對視一眼,邁步而入。
門在身後悄然關閉,將外界的喧囂與混亂徹底隔絕。
通道並不長,盡頭是一間寬敞明亮、佈置得如同工坊般的大廳。大廳四周擺滿了各種精密或古怪的儀器、工具、以及無數叫不出名字的零件和材料。空氣中有淡淡的機油和金屬加熱後的氣味。
一個穿著乾淨利落灰色工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單邊水晶眼鏡的年輕男子,正站在一個工作臺前,手中拿著一個極其複雜的、由無數細小齒輪和符文構成的球形裝置,小心翼翼地用鑷子進行調整。聽到我們的腳步聲,他頭也不抬,聲音平靜無波:
“憑證。”我取出那枚齒輪令牌,遞了過去。
年輕男子終於停下手中的工作,接過令牌,放在眼前仔細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我們一下,尤其是在高陽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銳利如同掃描。
“墨老的令牌。”他確認道,將令牌遞還給我,語氣依舊沒甚麼起伏,“跟我來。”
他轉身走向大廳一側的樓梯。我們跟上。
二樓是一個更加私密和安靜的房間,佈置得像一個書房兼會客室,只是書架上擺放的多是各種圖紙和工具書。
“坐。”年輕男子指了指房間中央的椅子,自己則在主位坐下,“我是千機閣在此地的執事,你們可以叫我‘樞’。墨老讓你們來,所為何事?”
他的直接讓我有些意外,但也省去了不少寒暄的麻煩。
“我們需要‘定星盤’的訊息。”我開門見山,“墨老說,只有找到它,才能解決我們面臨的危機。”
“‘定星盤’”樞執事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那可是個燙手山芋,也是很多勢力都在尋找的東西。據我們所知,它最後一次現身,是在三十年前的‘蜃樓拍賣會’上,被一個神秘買家以天價拍走,自此下落不明。”
“神秘買家?一點線索都沒有嗎?”我追問。
樞執事沉吟片刻,走到一個書架前,取下一卷厚厚的、用某種獸皮製成的卷宗,快速翻閱著。
“當年的拍賣記錄顯示,買家使用了最高等級的匿名許可權,連蜃樓拍賣行自身都無法追蹤。不過”他手指停在某一頁上,“根據一些零散的、未經證實的情報彙總,那個買家很可能與‘星隕閣’有關。”
星隕閣?!北辰宗背後的掌控者!
我的心猛地一沉。如果“定星盤”落在了星隕閣手裡,那幾乎就等於落入了星狩族手中!他們怎麼可能允許有人用這東西來干擾他們的降臨?
“當然,這只是猜測。”樞執事合上卷宗,“還有一種可能,‘定星盤’依舊流落在幻沙海市的某個角落,或者被某個不為人知的勢力收藏著。幻沙海市很大,水也很深。”
他看向我們,目光平靜:“墨老既然讓你們來找我,千機閣自然會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我們可以為你們提供幻沙海市的基本規則指南、部分割槽域的地圖,以及一些公開或半公開的情報渠道資訊。但更深層次的調查,或者與某些危險勢力接觸,需要你們自己承擔風險。”
“我們明白。多謝樞執事。”我起身道謝。能得到這些幫助,已經比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要好得多。
樞執事點了點頭,取出一枚玉簡和一張繪製在特殊材質上的地圖遞給我:“這是你們需要的東西。另外,提醒你們一句,幻沙海市最近不太平。‘星隕閣’的觸角伸得比以往更深了,似乎在尋找甚麼,或者清理甚麼。你們,小心。”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離開千機閣,重新回到幻沙海市光怪陸離的街道上,我和高陽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定星盤”可能落入星隕閣手中的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而樞執事最後的警告,更是讓我們意識到,這片看似自由的混亂之地,實則暗流洶湧,危機四伏。
我們拿著地圖和玉簡,找了一處相對安靜、由幾塊發光蘑菇構成的露天茶座坐下,開始研究獲取的資訊。
玉簡中記載了幻沙海市的一些基本規則:禁止在主要街道動用超過一定強度的靈力爭鬥;交易遵循“貨訖兩清、後果自負”的原則;某些特定區域極度危險,非請勿入等等。
而地圖則標註了幻沙海市的大致分割槽,以及一些重要地點,包括蜃樓拍賣行、幾個大型的交易市場、以及千機閣建議我們可以去碰碰運氣的幾個情報集散地。
“林哥,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高陽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有些茫然。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慮。線索指向了星隕閣和蜃樓拍賣行,但這兩個地方無疑都是龍潭虎穴,以我們現在的狀態貿然接觸,無異於自投羅網。
“我們先從外圍入手。”我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註為“碎星墟”的區域,“這裡是最大的自由交易區和情報集散地,三教九流匯聚。我們去那裡打聽打聽訊息,看看有沒有關於‘定星盤’或者其他‘鑰匙’的線索。同時,也要留意蘇晚他們的蹤跡。”
必須在星隕閣注意到我們,或者“星殞之錨”封印失效之前,找到突破口!
幻沙海市的冒險,才剛剛開始。而隱藏在暗處的敵人,或許早已張開了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