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之前,萬籟俱寂。
那浩瀚的威壓與璀璨神光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地茫然無措的器宗弟子與長老。方才那如同神蹟般的景象,那響徹心神的蒼老箴言,以及最後沒入眾人體內的流光印記,都如同一場不可思議的幻夢。
然而,眉心處那隱隱發熱、與靈魂緊密相連的奇異感覺,以及腦海中清晰迴盪的“聖魔逆亂,淵門將啟。九鑰重聚,萬器寂滅。持吾印記者,方可爭得一線生機”的話語,無比真切地告訴所有人,方才發生的一切,絕非幻覺!
器宗開派祖師爺,竟真的留有後手!在這宗門劇變、魔影重重的關鍵時刻,以這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顯現,留下了近乎預言的警示和未知的“印記”!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轟然爆發的巨大喧譁與騷動!
“祖師顯靈!真的是祖師顯靈了!”
“那聲音,那箴言是甚麼意思?聖魔逆亂?淵門將啟?”
“九鑰是甚麼?萬器寂滅?!!”
“印記!我得到祖師印記了!”有弟子興奮地檢視自身,卻發現那印記融入體內後,並無任何特殊感覺或力量湧現。
“我也有!”
“我也有!”
眾人互相檢視,發現在場之人,幾乎十有七八都被那流光選中,融入了印記,包括趙長老、孫長老等高層,也包括我和葉璃、蘇晚,甚至還有一些修為普通的執事和弟子。那流光的選擇似乎並無特定規律,並非完全依據修為或地位。
趙長老和孫長老從極度的震驚中強行回過神來,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駭然與沉重。祖師箴言的資訊量太大,太過駭人聽聞,直接印證了之前周元與魔道勾結、意圖開啟魔淵通道的罪行,更預示了未來可能有更大的劫難!
“肅靜!”趙長老運足靈力,一聲大喝,壓下了現場的騷動。他臉色凝重無比,目光掃過眾人,特別是在那些獲得印記的弟子身上停留良久。
“祖師顯聖,警示宗門,此乃我器宗存亡續絕之關鍵!所有獲得印記的弟子,即刻登記造冊!今日之事,嚴禁外傳,違令者以叛宗論處!”趙長老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威嚴,“各峰長老,立刻安撫弟子,加強戒備,沒有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祖祠半步!”
命令下達,宗門這臺龐大的機器開始艱難地從混亂中恢復運轉。弟子們在長老和執事的引導下,帶著興奮、惶恐、不安等複雜情緒逐漸散去,但私下裡的議論和猜測,顯然無法禁止。
我和蘇晚攙扶著葉璃,帶著依舊昏迷的小翠,沒有立刻離開。趙長老和孫長老也走了過來,他們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小翠身上。
“林修,這又是怎麼回事?”趙長老沉聲問道,他已然意識到,我們似乎總是處於風暴的中心。
我和蘇晚對視一眼,知道此刻不能再做隱瞞,必須爭取宗門高層的絕對信任和支援。於是,我們將發現並清除吳勇體內“融靈之種”,以及小翠被更高階魔念侵蝕、最終被我們逼出並消滅,但其臨死前發出詭異資訊可能引動祖祠異變的經過,簡明扼要地告知了兩位長老。當然,關於獄丹和系統等核心秘密,則依舊模糊處理。
兩位長老聽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後背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戒律堂執事和貼身女僕都被魔念侵蝕,宗門內部簡直成了篩子!
“融靈之種竟可怕至此!防不勝防!”孫長老聲音發顫,“多虧你們機警,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趙長老則是看向祖祠緊閉的大門,喃喃道:“如此說來,祖祠異動,竟是那魔念臨死前的資訊所引動?祖師留下的禁制,是在警告我們,也是在篩選?”
篩選?篩選持印記者?
我心中一動,不禁撫摸了一下眉心。祖師箴言中提到“持吾印記者,方可爭得一線生機”,這印記,或許是某種資格認證,也可能是某種責任或考驗的開始。
“林修,葉璃,蘇晚,”趙長老目光凝重地看向我們,“你三人屢次挽救宗門於危難,更得祖師印記,可見冥冥之中自有定數。關於這祖師箴言和印記,你們有何看法?”
我沉吟片刻,道:“長老,祖師箴言雖只有寥寥數語,但資訊至關重要。‘聖魔逆亂’應是指聖族與魔道之禍;‘淵門將啟’恐預示魔淵通道仍有開啟之危,或許周元他們之前並未完全成功,只是鋪墊;而‘九鑰重聚,萬器寂滅’……”
我頓了頓,結合之前從吳勇魔念口中套出的“鑰匙碎片”資訊,繼續道:“這‘九鑰’,恐怕就是徹底開啟那‘淵門’的關鍵。而一旦九鑰重聚,可能會導致‘萬器寂滅’的可怕後果!這或許並非誇張,若魔淵徹底洞開,其氣息侵蝕之下,世間萬法萬器,皆可能被汙染或摧毀!”
眾人聞言,皆感毛骨悚然。萬器寂滅,對於以煉器為根基的器宗而言,無疑是末日般的場景!
“至於這印記”我感受著眉心那若有若無的聯絡,“祖師說‘持印記者,爭一線生機’,或許這印記本身並非力量,而是一種……資格,一種在即將到來的大劫中,能夠接觸到某種核心機密或力量的‘鑰匙’?又或者,它是一種篩選機制,唯有透過後續考驗的人,才能真正獲得祖師的遺澤,去爭奪那一線生機?”
我的分析讓兩位長老頻頻點頭,神色更加肅然。
“如此說來,宗門之內,獲得印記的弟子,便是未來應劫的關鍵力量?”孫長老道。
“恐怕是的。”我點頭,“但這也意味著,危機並未遠離。那遁走的‘引路者’,隱藏的‘聖族’,絕不會放棄‘九鑰’。他們下一步,必定會想方設法尋找並奪取鑰匙碎片,同時……也可能會針對這些持印記者!”
擁有印記,是機遇,更是巨大的危險!
趙長老深吸一口氣,決然道:“從即日起,所有持印弟子,列為宗門最高保護等級!資源傾斜,重點培養!同時,秘密調查‘九鑰’相關資訊,宗門典籍庫全面開放相關許可權!我們必須搶在敵人前面!”
安排已定,兩位長老匆匆離去,他們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我們則帶著小翠返回了藥堂。經過祖祠光芒的照耀,小翠竟然幽幽轉醒,但她似乎完全失去了被魔念侵蝕期間的記憶,只記得自己奉命前來送飯,之後便一片空白,對於自身的變化和祖祠發生的一切茫然無知。
經過葉璃再次仔細探查,確認她體內已無絲毫魔念殘留,那強大的魔念確實已被徹底淨化消滅,只是其神魂也因此受損,變得有些虛弱和遲鈍。
看來,那魔念最後傳遞資訊,是耗盡了一切,並未留下後續手段。這讓我們稍稍鬆了口氣,但那份傳遞出去的資訊,依舊如同懸頂之劍。
將小翠交由藥堂長老仔細照看後,我們三人回到了靜室。
關上門,隔絕內外,我們才真正鬆懈下來,巨大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上。連番惡戰、心神緊繃、傷勢未愈,即便有丹藥支撐,也早已到了極限。
但此刻,誰也沒有心思立刻休息。
祖師箴言、未知印記、九鑰之謎、聖族威脅……太多的資訊和壓力籠罩在心頭。
“第三捲開始了”蘇晚揉著眉心,語氣帶著一絲疲憊,卻更有一種踏入新徵途的凝重。
“是啊。”我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色,新的一天已經開始,但前方的迷霧卻似乎更加濃重。“逆推之局,破了周元,卻引出了祖師和聖族這棋盤,比我們想象得還要大得多。”
我下意識地再次感受眉心的印記,嘗試溝通系統進行深度掃描。
【未知印記掃描:進度1%,能量結構無法解析,蘊含極微量‘祖靈’特質,與宿主靈魂繫結度100%,未發現有害能量。疑似為特殊許可權憑證或傳承觸發媒介。】
【提示:可嘗試向印記注入靈力或神念,但後果未知。】
注入靈力或神念?我猶豫了一下,暫時按捺下這個衝動。眼下狀態太差,絕非冒險嘗試未知事物的好時機。
“當務之急,我們還是需要儘快提升實力。”葉璃輕聲道,她把玩著指尖一縷微弱的淨火,“無論是應對未來的危機,還是探究印記和九鑰的秘密,實力才是根本。”
我和蘇晚深以為然。經過連番大戰,我們都深感自身不足。蘇晚擅長偵查襲殺,但正面攻堅和持久戰非其所長;葉璃淨化之力潛力巨大,但攻擊和自保手段單一;我雖有系統和獄丹,但修為仍是短板,且傷勢最重。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我沉聲道,“第一,全力療傷和修煉。第二,利用宗門資源,儘快查閱古籍,尋找關於‘九鑰’、‘聖族’、‘祖師印記’的一切資訊。第三”我目光掃過蘇晚和葉璃,“我們需要一套合擊之術,將我們的力量特點結合起來。”
蘇晚的冰心劍意干擾控制,葉璃的淨火淨化剋制,我的獄丹煞氣強攻破防,若能完美配合,威力絕非一加一那麼簡單。
“同意。”蘇晚點頭,“合擊之術我來想辦法,巡捕司有一些合擊陣法的典籍。”
“我可以嘗試將淨火之力附著於你們的兵器或攻擊之上。”葉璃也提出想法。
就在我們商討之際,靜室門再次被敲響。
來的是一名宗務殿執事,他恭敬地遞上三枚嶄新的身份玉牌和三個儲物袋。
“三位師兄師姐,這是長老會吩咐送來的。玉牌已更新為內門(林修)、核心(葉璃)許可權,儲物袋內是相應的弟子份例和長老會特批的療傷修煉資源。趙長老特意叮囑,三位可隨時前往藏經閣頂層查閱任何典籍,無需許可權審批。”
送走執事,我們看著手中資源,心情複雜。宗門的態度已然明瞭,是將我們視為了應劫的核心種子大力培養。這份重視,帶來的也是沉甸甸的責任。
開啟儲物袋,裡面靈石、丹藥、材料的品質和數量都遠超尋常弟子份例,可見宗門下了血本。
“終於不用再為資源發愁了。”我笑了笑,只是這笑容有些沉重。這些資源,是用近乎覆滅的危機換來的。
我們各自服下丹藥,開始運功療傷。
當我沉下心神,引導藥力修復經脈時,眉心的那道祖師印記,似乎微微發熱,周遭天地靈氣的匯聚速度,彷彿加快了一絲絲。
未知的機緣與兇險,並存的未來。逆推之局,步入更深更廣的天地。而這一次,我們不再僅僅是掙扎求存的棋子。持印於此,當爭那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