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撕裂的恐怖嗡鳴聲猶在耳畔迴盪,靈魂被強行拉扯扭曲的劇痛尚未完全消退,我便如同被巨力丟擲的破爛玩偶,重重砸落進一片冰冷、粘稠、充滿腐敗氣息的泥濘之中!
“噗通!”惡臭的泥水瞬間灌入口鼻,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眼前一黑,本就重傷的身體幾乎散架。求生的本能讓我瘋狂掙扎,手腳並用地從這令人窒息的泥潭中抬起頭來。
咳!咳咳咳!我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滿嘴帶著腥臭和腐爛草葉味道的泥水,肺部火辣辣地疼痛。眼前一片模糊,只能感覺到無盡的潮溼和陰冷。
過了好幾息,視線才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死寂的灰黑色沼澤。渾濁的水窪星羅棋佈,水面漂浮著腐朽的枯木和慘白的泡沫,扭曲的、光禿禿的怪樹如同垂死掙扎的鬼爪般零星矗立著。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腐臭和一種淡淡的、帶有麻痺效果的瘴氣。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朦朧的、令人窒息的光線不知從何而來。
這裡是哪裡?那失控的傳送陣,究竟把我扔到了甚麼鬼地方?!
我艱難地從泥潭中爬出,癱坐在一塊相對堅實的、長滿滑膩苔蘚的土丘上,劇烈地喘息著。全身無處不痛,新舊傷勢在泥水的浸泡下更是傳來陣陣刺痛和麻癢。體內那枚異變魔丹似乎也因剛才空間傳送的衝擊和此地環境的刺激,變得有些躁動不安,緩緩旋轉著,自主吸收著空氣中稀薄卻陰冷的能量,勉強維繫著我的生機。
我強忍著不適,第一時間檢查自身狀態。
幽冥血咒依舊黯淡地盤踞在識海,如同沉睡的毒蛇,雖然被暫時削弱干擾,但並未消失。與百骨的那絲微弱聯絡也依然存在,只是變得更加飄忽不定,彷彿被此地特殊的環境所幹擾。
不幸中的萬幸。我仔細觀察四周,心漸漸沉了下去。這裡顯然已經不是幽州地界,甚至可能遠離器宗勢力範圍。周圍的環境惡劣而陌生,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必須儘快弄清楚這裡是甚麼地方,並找到安全的落腳點和療傷之所。
我嘗試站起身,卻發現雙腿軟得厲害,傷勢比預想的更重。只能勉強依靠著一根枯木,打量更遠的地方。
沼澤一望無際,視野極差。但在極遠處的地平線上,似乎有一道微弱的光芒?不像自然光,更像是燈火?
有人煙?!心中猛地升起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警惕壓下。在這等險惡之地,有燈火未必代表安全,也可能是更大的陷阱。
必須先恢復一些行動力。我重新坐下,意識沉入體內,嘗試引導異變魔丹的力量修復傷勢。此地的能量雖然陰冷貧瘠,但似乎與魔丹屬性並不排斥,甚至魔丹吸收起來比吸收普通靈氣更加順暢一絲。
然而,就在我剛剛入定不久,咕嚕嚕……身旁不遠處的泥潭中,突然冒起一連串巨大的氣泡,一股更加濃烈的腥臭氣味瀰漫開來。
我猛地睜開眼,警惕地望向那邊。
只見渾濁的泥水之下,一道巨大的、模糊的黑影正在緩緩上浮!下一刻,一顆佈滿瘤狀凸起和粘液、幾乎與泥水同色的猙獰頭顱猛地探出水面,一雙慘白的、沒有瞳孔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我!
那是一條體長超過三丈、形似巨鱷卻又更加醜陋猙獰的怪物!它張開佈滿獠牙的巨口,發出一聲低沉嘶啞的咆哮,帶著濃郁的嗜血慾望,猛地向我所在的土丘衝來,在泥漿中犁出一道巨大的浪痕!
危機!這沼澤中的掠食者被我的氣息吸引了!
若是全盛時期,這等相當於練氣後期的妖獸我未必放在眼裡,但此刻我重傷瀕危,行動困難,簡直就是送到嘴邊的美餐!
跑?根本跑不過!
戰?力有未逮!
【遭遇沼澤獵殺者‘腐瘤鱷’!狀態極度不佳!】
【選項生成!】
【選項一】:強行催動魔丹,施展最強一擊,力求一擊必殺或驚退。獎勵:可能解決。風險:極大可能引發魔丹反噬,傷勢加劇,且劇烈能量波動可能引來更多危險。】
【選項二】:嘗試潛入泥沼深處躲避。獎勵:或可利用環境周旋。風險:窒息風險,可能遭遇其他水下生物,瘴氣中毒加劇。】
【選項三】:利用能量模擬器,模擬出更強大、更邪惡的妖獸或魔修氣息,進行威懾。獎勵:無額外消耗,若成功則安全。風險:模擬強度不足可能無效,模擬過度可能引來真正可怕存在。】
沒有時間猶豫!腐瘤鱷已經近在咫尺,那腥臭的口氣幾乎噴到我臉上!
【“選項三!”】我立刻做出決定!這是目前消耗最小、潛在風險相對可控的選擇!
【指令確認!能量模擬器Lv.1啟動!】
【選擇模擬模板:基於‘百骨’金丹魔修氣息碎片+‘幽冥血咒’波動+‘地煞陰氣’特質!】**
【模擬強度:最大化(5%)!輸出方式:範圍威懾!】
我集中全部意念,想象著百骨那慵懶卻恐怖的氣息,混合著血咒的陰冷和地煞的死寂,透過能量模擬器猛地釋放出去!
剎那間,一股雖然微弱、但其“質”卻極高、充滿了金丹威壓、魔煞森森、彷彿來自九幽深處的恐怖氣息,以我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那氣勢洶洶撲來的腐瘤鱷,巨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它那雙慘白的眼睛中瞬間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困惑!它顯然無法理解,眼前這個看似虛弱不堪的“食物”,為何會突然散發出讓它靈魂都在戰慄的、如同天敵般的氣息!
它的衝勢戛然而止,巨大的尾巴不安地拍打著泥漿,發出猶豫的低吼,似乎在判斷這氣息的真偽。
我咬緊牙關,維持著模擬輸出,同時艱難地抬起頭,用盡可能冰冷、充滿殺意的目光死死盯住它,彷彿下一刻就要施展雷霆一擊!
僵持了大約三息。
最終,對那高等階氣息的本能恐懼壓倒了對食物的渴望。腐瘤鱷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猛地轉身,一頭扎進泥潭深處,狼狽不堪地逃走了,只留下一圈圈盪漾的汙濁漣漪。
成功了!我長長鬆了一口氣,瞬間停止了模擬,整個人幾乎虛脫,冷汗浸透了衣衫。僅僅是這短短几息的全力模擬,對心神的消耗竟如此巨大。
但總算暫時嚇退了這頭畜生。
然而,我還沒來得及慶幸,系統的警告聲再次響起:
【警告!最大化模擬已引起小範圍能量漣漪!檢測到西北方向三里有微弱生命氣息正快速接近!強度:築基初期!屬性:陰寒!意圖:未知!】
還有?!剛趕走一頭,又引來別的?!
我的心再次提了起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以我現在的狀態,根本無力再逃或再戰一次!
我死死盯著西北方向的沼澤迷霧,握緊了手中那半塊冰冷的“獄”字令牌,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迷霧翻滾,一道纖細瘦小的身影,以一種極其敏捷輕盈的姿態,踩踏著沼澤中零星露出的草甸和浮木,如同鬼魅般快速向我所在的方向掠來。
出乎我的意料,來的並非想象中的猙獰妖獸或邪惡修士。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粗布衣裳,面板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頭髮枯黃,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她的面容算不上漂亮,甚至有些瘦削,但一雙眼睛卻大而明亮,如同蘊藏著兩汪深潭,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警惕、冷靜和……一絲野性。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背後,揹著一把幾乎與她等高的、樣式古樸陳舊的黑弓,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皮囊和幾枚獸牙製成的古怪飾品。
她的動作輕盈而熟練,顯然對這片危險的沼澤極其熟悉。
她在距離我十丈左右的一處堅實土丘上停下,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打量獵物般,上下掃視著我,目光中充滿了審視和疑惑,卻並沒有立刻表現出敵意。
她似乎也在判斷我的來歷和威脅。
一個生活在如此險惡之地的少女?築基初期的修為?她是土著?還是。
我心中念頭急轉,不敢有絲毫放鬆。
我們兩人,在這片死寂的腐澤之中,隔著迷霧和泥濘,陷入了短暫的、無聲的對峙。
最終,是她先開了口,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沙啞和冷意,說的是一種帶著濃重地方口音、但我勉強能聽懂的官話:
“外鄉人?你身上剛才那股嚇跑腐瘤鱷的‘死人味兒’,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