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陳掌櫃身後,每一步都彷彿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燒紅的烙鐵上。密室外的空氣似乎都帶著無形的壓力,藥堂前廳隱約傳來的搗藥聲和交談聲,此刻聽來都如同驚雷。我極力收斂氣息,將“能量微操”模組的效果催動到極致,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因關心同伴而有些緊張、又對奇毒充滿好奇的普通雜役。
陳掌櫃的腳步不疾不徐,花白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引著我穿過一條短廊,來到一扇厚重的、散發著淡淡樟木和藥草混合氣味的木門前。
他從腰間取下一串古舊的銅鑰匙,插入鎖孔,輕輕轉動。
“咔噠”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木門被推開,一股更加複雜濃烈、混合了無數種藥材氣味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陰冷。
這就是藥堂的庫房。裡面比想象中更加寬敞,一排排高大的貨架整齊排列,上面分門別類地放置著各種藥材,有的裝在麻袋裡,有的盛在木匣中,更多的則是存放在大大小小、貼著標籤的陶瓷罐裡。光線昏暗,只有幾盞長明油燈在角落裡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陳掌櫃熟門熟路地走向庫房深處,在一排標註著“劇毒·慎”的貨架前停下。他從最底層,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約莫一尺高、通體漆黑、表面用暗紅色硃砂繪製著複雜封印符文的陶罐。
即使隔著封印,我都能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蘊含著腐朽與死寂意味的能量從中隱隱透出!
源點C!腐骨靈花!
【接近目標能量源‘腐朽死氣’(源點C)。能量強度:低-中(被封印)。】
【資料採集準備】
系統的提示音讓我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陳掌櫃將陶罐放在旁邊一張專門用來處理藥材的石臺上,臉色凝重地對我說道:“去那邊第三個架子,最上面一層,有一個用白玉打造的盒子,取過來。切記,不可用身體直接觸碰玉盒本身。”
我依言走去,很快找到了那個白玉盒。盒子觸手冰涼,表面光滑無比,內部似乎也刻有細密的符文,顯然是專門用來盛放極毒之物的法器。
我將玉盒捧到石臺邊。陳掌櫃點點頭,雙手開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一道道微弱的靈力打入那黑色陶罐的封印之上。
那暗紅色的硃砂符文逐漸亮起,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罐口處傳來細微的“咔咔”聲,封印正在被解除。
一股更加強烈的陰冷死氣瀰漫開來,庫房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我屏住呼吸,全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但體內的魔丹和那“蝕心噬魂丹”似乎都受到了刺激,微微躁動起來。我不得不分出一大部分心神去壓制它們。
終於,最後一道符文黯淡下去。陳掌櫃深吸一口氣,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揭開了陶罐的蓋子。
剎那間,一股濃郁的、彷彿萬年古墓深處散發出的腐朽氣息洶湧而出!甚至讓那盞最近的長明燈火焰都猛地搖曳了一下!
罐內,一株形態怪異、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灰白色的花朵靜靜躺在那裡。它的花瓣如同枯萎的指骨,花蕊處則是一團不斷蠕動翻滾的、如同活物般的黑色霧氣,那令人心悸的死氣正是從這黑霧中散發出來!
腐骨靈花!
【接觸‘腐朽死氣’能量源(源點C)!資料採集中1%……2%】
成了!第三個源點!資料開始採集了!
我強忍著那撲面而來的噁心感和體內能量的躁動,按照陳掌櫃的指示,小心翼翼地開啟白玉盒,遞到他手邊。
陳掌櫃用一把特製的玉鉗,極其輕柔地夾起那株腐骨靈花。在花朵離開陶罐的瞬間,那花蕊處的黑霧似乎波動得更加劇烈了。
就在他即將把花朵放入玉盒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腐骨靈花的花蕊中,一絲極其細微、幾乎肉眼難以察覺的黑色絲線猛地彈射而出,如同擁有生命般,直刺陳掌櫃拿著玉鉗的手腕!
這變故太快太突然!而且那黑色絲線上蘊含的死氣濃度遠超之前散發出的氣息,顯然是其本源之力!
陳掌櫃似乎也沒料到這封存了三十年的毒花還有如此靈性反撲,臉色猛地一變,想要閃避已然不及!
眼看那絲死氣就要侵入他的身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我的身體幾乎先於思考做出了反應!
並非我有多麼高尚想要救他,而是純粹的、來自本能的危機感——陳掌櫃若是此刻中毒出事,我絕對脫不了干係!外面全是搜捕我的人,我將立刻暴露!而且,資料採集還未完成!
“小心!”我低喝一聲,一直緊握著白玉盒的左手下意識地向前一遞,試圖用這專門剋制毒物的玉盒去擋那絲黑線!
這個動作極其冒險且笨拙!我幾乎是將自己的手掌送到了那絲死氣面前!
嗤!
那絲黑線如同擁有靈性般,竟然在半空中詭異一扭,繞開了玉盒,依舊精準地射向陳掌櫃的手腕!
但也就是這電光火石間的干擾,為陳爭取到了極其寶貴的一瞬!
他手腕猛地一抖,玉鉗上的腐骨靈花隨之擺動,那絲黑線擦著他的面板掠過,擊打在了石臺上,瞬間將石臺腐蝕出一個小坑,冒出絲絲黑煙!
好險!
陳掌櫃趁機迅速將腐骨靈花放入玉盒之中,“啪”地一聲合上蓋子!那令人不適的死氣瞬間被隔絕了大半。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額角可見細微的汗珠。他看了一眼石臺上那個被腐蝕出的小坑,眼神中閃過一絲後怕和凝重,隨即目光轉向我,帶著一絲複雜的審視。
“反應不慢。”他淡淡地說了一句,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其他意味。
我這才反應過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溼。剛才真是太險了!若是那絲死氣打中我,後果不堪設想!
“晚輩只是情急之下”我有些語無倫次地解釋。
陳掌櫃擺了擺手,打斷我的話,他沒有再看那玉盒,反而目光銳利地看向我剛才下意識伸出去格擋的左手。
“你”他微微眯起眼睛,“你伸手格擋之時,老夫似乎感覺到你體內有一股極其隱晦的陰寒之力波動了一下,竟與這腐骨靈花的死氣有幾分隱約的抗衡?雖然微弱,但絕非尋常雜役所能擁有。”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察覺了!他果然察覺了!是因為我情急之下調動了魔丹的力量去輔助動作?還是那“蝕心噬魂丹”的波動?
【資料採集完成!當前進度:3/3!】
【任務‘絕境資料採集’完成!】
【獎勵結算中獲得機智值+350!耐心值+300!】
【特殊獎勵解鎖:輔助模組‘能量模擬器Lv.1’已啟用!】
系統的提示音如同天籟般響起,但我此刻卻毫無喜悅之情!最大的危機就在眼前!
陳掌櫃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牢牢鎖定著我,那平日裡慈祥溫和的氣息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壓迫感。
“年輕人,你身上秘密不少啊。”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身染魔氣,身中奇毒,還被種下幽冥血咒,如今竟還能對腐骨死氣有所反應?尋常修士,哪怕是築基期,剛才那一下,不死也要脫層皮。你究竟是誰?潛入我這小小的慈濟藥堂,意欲何為?”
密室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我大腦瘋狂運轉,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否認?狡辯?在這樣一個深藏不露的老者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動手?更是自尋死路!
怎麼辦?!
就在這時,系統介面再次彈出,但並非選項,而是一條剛剛解密的、基於新採集資料生成的關聯資訊:
【基於‘腐骨靈花’死氣資料與‘蝕心噬魂丹’成分比對分析,發現高度相似能量特徵(同源率87%)。推斷:‘蝕心噬魂丹’主材之一可能為‘腐骨靈花’或其變種。】
【基於‘幽冥血咒’資料與陳掌櫃靈力波動微弱比對,發現極其細微的對抗性靈力殘留(疑似曾嘗試化解類似咒力)。】
這兩條資訊如同閃電般劃過我的腦海!
腐骨靈花可能與百骨的毒丹有關!陳掌櫃可能嘗試過化解類似血咒!
一個極其大膽、兵行險著的念頭瞬間成型!
賭了!
我猛地抬起頭,迎向陳掌櫃那銳利的目光,臉上不再有驚慌和掩飾,而是露出一種混合著絕望、痛苦和一絲瘋狂決絕的表情!
“陳掌櫃明鑑!”我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某種情緒而微微顫抖,“晚輩並非有意隱瞞!實在是身不由己,仇家勢大,不敢牽連他人!”
我伸手指著自己的心口,語氣悲憤:“您感受到的陰寒之力,並非晚輩所願!乃是那姓周的老狗!是他勾結魔修,給我種下這名為‘蝕心噬魂丹’的歹毒之物,要將我煉成受其控制的藥奴傀儡!”
我將百骨的鍋,毫不猶豫地扣在了周元頭上!反正他們都是一丘之貉!
“還有葉師姐!”我指向密室方向,聲音哽咽,“她為救晚輩,也被那魔修種下‘幽冥血咒’,生不如死!晚輩拼死逃出,只想尋一線生機,找到能剋制這兩種歹毒咒法的辦法,救她救己!”
我死死盯著陳掌櫃的眼睛,捕捉著他最細微的表情變化,丟擲了最後的、也是最大的賭注:
“方才晚輩接觸到那‘腐骨靈花’時,體內的毒丹竟有所異動!晚輩斗膽猜測,此花或許與那毒丹有所關聯!而掌櫃您方才化解那死氣反噬的手法,玄妙精深,更讓晚輩感覺到您似乎對這類陰毒咒力頗有研究!”
我的話語如同連珠炮,半真半假,將最大的秘密(毒丹血咒)以被迫害的方式吼出,並點出了腐骨靈花的關聯以及對他能力的隱晦試探!
陳掌櫃聽完我這番“血淚控訴”和“大膽猜測”,臉上的嚴厲和審視漸漸被一種極度的震驚和凝重所取代。他死死地看著我,又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裝著腐骨靈花的白玉盒,目光閃爍不定。
庫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我粗重的喘息聲和那長明燈芯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
他會信嗎?他會如何抉擇?
是立刻將我們這兩個巨大的麻煩扭送給戒律堂?還是。
陳掌櫃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平復內心的驚濤駭浪。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有震驚,有憤怒,有憐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決斷。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
“周元,他竟然真的走到了這一步連‘蝕心丹’和‘幽冥咒’都用出來了”。
他的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響!
他竟然知道這毒丹和血咒的名字?!他甚至似乎早就知道周元在進行某種危險的勾當?!
這位慈濟藥堂的陳掌櫃,究竟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