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煉器大會表現優異,特破格調任林修,前往試煉峰,協助周元長老修復地脈引靈陣。
諭令由執法堂弟子當眾宣讀,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雜役院,激起千層浪。
周圍的雜役弟子們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議論,豔羨、嫉妒、驚疑,種種目光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將我籠罩。
“林修這小子,走了甚麼狗屎運!”
“試煉峰!那可是內門精英才能去的地方,他一個雜役……”
“還不是因為煉器大會上出了風頭,被宗主看上了!”
我面無表情地接過那塊玄鐵鑄就的調令令牌,指尖傳來的冰冷觸感,遠不及我內心的溫度。
一隻粗糙溫暖的手悄悄拉住了我的袖角,是黃三娘。
她把頭壓得極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小修,別去……那鬼地方三十年前塌過半邊山,地底下封著不乾淨的東西,死過好多人!就連對宗門忠心耿耿的張師,提到那兒都閉口不言。”
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低頭看向手中的令牌。
入手沉重,邊緣處用神識才能勉強察覺到的地方,刻著一圈比髮絲還細的紋路。
那紋路我再熟悉不過了——魂引紋。
與當初趙乾用來陷害我的那枚玉符上的氣息,同出一源。
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嘴角卻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冷笑。
提拔?
這哪裡是提拔,分明是給我量身定做了一座墳墓,連墓碑都省了,直接送我進去永世不得超生。
但,我必須去。
從我得到第一塊鍛魂令殘片開始,它就一直在微微發熱,模糊地指向宗門北方。
而現在,當我握住這枚調令令牌時,懷裡的殘片竟像被點燃的烙鐵,滾燙的悸動清晰無比地告訴我——試煉峰,就是地圖的起點。
這是陷阱,也是我的機緣。
試煉峰,地如其名,山勢險惡,寸草不生。
山體呈詭異的暗紅色,彷彿被鮮血浸透過。
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淡淡的血腥味,令人作嘔。
地底熔窟內,熱浪撲面,岩漿在深不見底的溝壑中緩緩流淌,映得每個人的臉都忽明忽暗。
為首的周元長老一身玄色長袍,面容枯槁,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彷彿要將我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他身後跟著幾名執法弟子,個個神情冷峻,腰間的法劍時刻準備出鞘。
“林修,”周元的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你既在煉器上有些天賦,便該知道地脈引靈陣的重要性。此陣關乎我青雲宗未來百年的靈氣根基,你仔細勘測,若能發現問題所在,宗主必有重賞。”
他嘴上說著重賞,可那不加掩飾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我躬身應是,心中默唸:“系統,開啟靈脈熱成像掃描。”
霎時間,眼前的世界變了模樣。
熾熱的岩漿變成了一道道橙紅色的能量主幹,而整個山體內部,密佈著無數淡藍色的靈氣支流。
按照陣法圖,所有的靈氣支流都應如百川歸海,最終匯聚於我們腳下的中央陣眼。
可我看到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在地脈主幹的下方,八條極其隱蔽的暗紫色細線,如同附骨之疽,正偷偷地將至少三成的地火靈力引向山體更深、更黑暗的未知之處。
那裡,一片漆黑,連繫統都無法穿透,只標註著“高危能量反應”。
好一個修復陣法,這分明就是長年累月地用宗門靈脈在餵養著某個邪物!
趙乾、周元,他們所圖甚大!
我佯裝不知,順著地面的陣紋緩緩移動,最終在一道不起眼的裂痕前蹲下身。
那八條隱脈的其中一條,源頭就在這裂痕之下。
“周長老,此處的陣紋似乎有些磨損。”我指著裂痕說道。
就在我指尖即將觸碰到岩石的瞬間,異變陡生!
腳下的大地猛然劇烈震顫起來,彷彿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被驚醒!
那道裂痕“咔嚓”一聲驟然擴大,濃郁如墨的黑霧從中瘋狂噴湧而出,帶著刺骨的陰寒和怨毒。
霧氣中,無數扭曲的鬼臉若隱若現,淒厲至極的嘶吼聲直衝神魂!
“血……更多的血……”
“獻祭……用你們的命……來開門……”
周元長老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但旋即就被一抹猙獰的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指向我,厲聲喝道:“林修!好大的膽子!竟敢擅動地底禁制,引出血煞!”
他根本不給我任何辯解的機會。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數名執法弟子早已結成劍陣,將我死死圍住,劍尖的寒芒吞吐不定,封死了我所有退路。
周元眼中殺機畢露,聲音冰冷如九幽寒冰:“此子心懷不軌,引動血煞,危及宗門安危!按宗門律例——當場格殺,以儆效尤!”
一道無形的靈力大網從他袖中飛出,瞬間籠罩了整個空間。
鎖靈網,一旦被罩住,任你修為通天,一身靈力也會被瞬間禁錮。
他根本就不是來審判的,他是來處決的!
“滴!檢測到宿主遭遇致命危機,請做出選擇。”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選項A:【束手就擒】——向周元長老表示忠誠,你將獲得‘忠誠值’50點。但你會被立刻滅口,以絕後患。劇情終結。”
“選項B:【強行突圍】——與周元及執法弟子正面硬撼。成功率不足20%,周元已提前佈下‘鎖靈網’,你大機率會被當場斬殺。”
“選項C:【反向溯源】——消耗‘機智值’40點。利用噴湧的血煞之力作為反衝,逆向推演出封印陣法最薄弱的節點,製造混亂,創造脫身契機。”
我的眼神瞬間凝如冰霜。
選A是找死,選B是送死。只有C,才有一線生機!
“我選C!”
電光石火之間,我沒有後退,反而迎著那撲面而來的黑霧,猛然向前躍去,直衝那不斷擴大的裂口!
“不是我動的陣法!”我用盡全身力氣怒吼,聲音在熔窟中迴盪,“是你們!是你們這群宗門蛀蟲,常年抽取地脈之力煉製邪器,才導致封印衰弱,血煞失控!”
吼聲未落,我已從儲物袋中抓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猛地撒入黑霧之中!
那是封魔鼎的殘粉!
粉末遇上血煞,如同滾油潑雪,鼎上蘊含的鎮壓道紋與血煞之力轟然共鳴,竟讓那瘋狂翻湧的黑霧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就是現在!
我以指為筆,靈力為墨,在那凝滯的黑霧邊緣、滾燙的巖壁之上,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疾速刻畫出一套繁複無比的反向導流符路!
“一群蠢貨!現代城市排水系統都懂得‘洩壓分流’的道理!”我狂笑道,“你們只會堵,以為封住的就是魔?我告訴你們,你們封住的是‘勢’!勢不可擋,唯有疏導!”
“給我——逆流!”
隨著我最後一筆落下,符路金光大盛!
那原本要吞噬我的滔天黑霧,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調轉方向,化作一道漆黑的利箭,以比來時更兇猛百倍的威勢,倒卷而回,狠狠地轟向周元腳下那看似堅不可摧的中央陣樞!
周元的臉色,第一次露出了驚駭欲絕的表情。
他做夢也想不到,我不僅沒有被血煞吞噬,反而利用了血煞的力量來攻擊他守護的陣眼!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個試煉峰都為之顫抖!
中央陣樞轟然炸裂,狂暴的靈力衝擊波夾雜著火焰與碎石,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周元和那幾名執法弟子被炸得人仰馬翻,狼狽不堪,鎖靈網也因失去了靈力支援而瞬間潰散。
混亂之中,血煞之力失去了引導,大部分被炸回了地底裂隙,只有少數逸散的黑霧,在空中發出不甘的嘶吼,漸漸淡去。
就在血煞退散的最後一刻,我敏銳地察覺到,在那被炸得更寬的巖縫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哀求的靈力波動。
富貴險中求!
我冒險將手探入那依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巖縫,一把抓住了一個毛茸茸、軟乎乎的東西,猛地拽了出來!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卻沾滿了黑灰的小狐狸。
它只有巴掌大小,身後本該是三條蓬鬆的尾巴,此刻卻斷了兩條,僅剩的一條也黯淡無光。
最奇異的是,在它的額心,烙印著一個古樸的“鎮魂”符印,正忽明忽滅,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封印看守獸!
它虛弱地發出一聲低鳴,用頭蹭了蹭我的手心,眼神裡滿是哀求和親近。
我沒有絲毫猶豫,並指如刀,在自己手掌上劃開一道口子,將流淌著金色光澤的鮮血,直接喂到它的嘴邊。
“喝吧。”我的聲音很平靜,“救你,不是為了讓你報恩——是為了讓這座山,這整個青雲宗都記住,還有人敢動它設下的禁制,敢碰它封印的東西!”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狐狸的身體猛地爆發出柔和的白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它化作一道流光,主動沒入了我的袖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我只覺得體內一股壓抑許久的桎梏轟然破碎!
連番激戰的壓榨,精血的耗損,以及在生死邊緣不屈的意志,三者合一,竟成了我突破的最好契機!
經脈中,靈力如奔騰的江河,轟鳴作響!
靈臺一片清明,所有的感悟融會貫通!
練氣九層,一朝功成!
“滴!檢測到宿主修為突破,根基穩固。築基契機已臨近,‘逆推築基’模組即將為宿主解鎖。”
遠處,周元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他死死地盯著被炸成一片廢墟的陣樞,臉色鐵青得如同死人。
他想再對我動手,卻發現一道熟悉的氣息正帶著十幾名內門弟子,從唯一的出口處急速趕來。
是張烈長老!
周元眼中的殺意最終化為了深深的忌憚和怨毒。
他知道,他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我林修,不僅沒死在血煞手中,反而陰差陽錯地“鎮壓”了暴動的血煞,保住了試煉峰,這份功勞,足以讓他投鼠忌器!
跟著張烈長老離開熔窟前,我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裂隙。
忽然,一個沙啞、古老、不屬於這個世界任何生靈的聲音,直接在我腦海深處響起:
“小子……你很特別……你救的不是狐……是開啟我第一道門的……鑰匙……”
“下一次見面,我不會只讓你看見一片霧了……”
我心中一凜,只見那裂隙最深處,一抹比岩漿更要妖異的猩紅,如同沉睡了萬年的魔神之眼,緩緩睜開,又迅速閉合。
袖中的小狐狸微微顫動了一下,似乎在回應某種來自遠古的召喚。
我握緊了懷裡那枚因為接近目標而愈發滾燙的鍛魂令殘片,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層層山岩,望向了遙遠的幽州方向——趙乾,還有他背後的人,都在那裡。
你們想要血祭,想要開門?
我這剛剛踏入的練氣第九層,這即將到來的築基之路——就用你們的命,來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