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火池的烈焰舔舐著我的臉頰,燥熱的空氣彷彿要將肺裡的最後一絲水分都蒸發乾淨。
我像一尊石雕,紋絲不動地守在爐前。
整個煉器堂,此刻只剩下我和這頭沉睡的火焰巨獸。
黃三娘臨走前的警告還在耳邊迴響:“林修,別的事都好說,但那塊刻著血色紋路的銅錠,千萬別碰!那是禁臠,沾上了,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角落裡那塊與眾不同的金屬。
它通體暗紅,表面佈滿了彷彿活物血管般的詭異紋路,在火光映照下,似乎在微微搏動。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正從那塊“血紋銅”上傳來,撩撥著我的神經。
就在這時,腦海中冰冷的系統提示音響起。
“檢測到特殊能量源,是否進行材料分析?”
三個選項瞬間在我眼前浮現。
A【無視禁忌】:堅守本分,遠離危險。
B【悄悄取樣】:富貴險中求,探尋其中奧秘。
C【舉報他人偷拿】:嫁禍於人,借刀殺敵。
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B。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安分守己就是死路一條!
我裝作檢查火候,緩緩靠近那個角落。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爐火燃燒的噼啪聲。
我蹲下身,用眼角餘光掃視四周,確認無人後,伸出右手,用堅硬的指甲在那血紋銅的邊緣狠狠一刮!
一絲冰涼、帶著淡淡腥氣的銅粉被我颳了下來,我迅速將其捻起,藏入早已準備好的袖中暗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如電光石火。
做完這一切,我立刻退回原位,重新擺出那副專心致志、古井無波的模樣,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黑暗中,一雙銳利的眼睛將我的所有小動作盡收眼底。
煉器堂二樓的陰影裡,張烈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嘴角竟微不可察地揚起了一絲弧度。
他看到的,是一個在重壓之下依舊緊盯火候、紋絲不動的堅毅學徒。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子時三刻,萬籟俱寂。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地心火池彷彿被投入了萬噸炸藥,瞬間沸騰!
赤紅色的烈焰化作咆哮的火龍,衝破爐口,直貫屋頂!
整個煉器堂劇烈震動,無數工具架子轟然倒塌,灼熱的氣浪夾雜著毀滅的氣息,撲面而來!
“走水了!快跑啊!”
“火池暴了!要死人了!”
睡夢中被驚醒的學徒們鬼哭狼嚎,連滾帶爬地向外逃竄,臉上寫滿了恐懼與絕望。
這地心火一旦失控,足以將方圓百米夷為平地!
然而,我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因為在火焰爆開的瞬間,我的眼前已經浮現出無數道縱橫交錯的紅色軌跡線。
系統提示:“檢測到異常火靈素波動,‘火焰軌跡預判’已啟動。三處關鍵洩靈口已標示,封堵可逆轉火勢。”
原來如此!
這不是意外,是人為!
有人在火引陣中摻入了爆炎砂!
趙乾,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生死關頭,我體內的血液反而徹底冷靜了下來。
恐慌是弱者的哀嚎,而我,只信我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身體如獵豹般竄出。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我逆著人流,衝向那片火海!
“林修,你瘋了!”阿狗撕心裂肺地喊道。
我充耳不聞。
第一處洩靈口,在火池左側三尺的通風管道!
我一把抓起旁邊半熔的鐵錠,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管道介面!
“鐺”的一聲巨響,管道變形,火舌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第二處,在主爐下方的地火連線處!
我飛身躍上滾燙的石臺,抄起一把精鋼大錘,對著系統標示的陣法節點猛然一跺!
“咔嚓”,陣紋斷裂,那股暴虐的能量失去了源頭,勢頭一滯!
最後一處,在冷卻槽的入水口!
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用自己的身體撞開閘門,將暴動的大部分火焰強行引導進了冰冷的冷卻槽中!
“嗤——!”
刺耳的聲響傳來,海量的白色蒸汽沖天而起,幾乎遮蔽了所有視線。
當蒸汽散去,那條原本要吞噬一切的火龍,已經變成了一條溫順的土蛇,乖乖地縮回了火池之中。
整個煉器堂,一片狼藉,但最可怕的危機,解除了。
我渾身溼透,衣衫多處被燒焦,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就在這時,一道威嚴的身影破空而至,正是聞訊趕來的張烈。
他看著滿地狼藉和劫後餘生的學徒,最後,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在我身上。
“你怎麼知道該堵哪?”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壓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驚恐,有不解,更有懷疑。
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向火池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角落,那裡,有幾粒極細微的、尚未燃盡的赤紅色砂礫。
“爆炎砂。”我平靜地說道,“這種東西,本不該出現在這裡。它是東庫的管制材料,想要拿到它,必須有長老手令。而據我所知,今晚值守東庫的……只有周長老的親傳弟子。”
空氣瞬間凝固。周長老,正是趙乾的師父!
我抬起頭,直視著張烈深不見底的眼眸,一字一頓地問道:“張師,您讓我一個人夜守火池,恐怕不僅僅是考驗我的耐心吧?您是想看,我能不能……活過這一夜?”
張烈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沉默了,長久的沉默。
周圍的學徒們大氣都不敢出。
許久,他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吐出三個字:“你,過關了。”
第二天,煉器堂的氣氛格外凝重。
張烈將所有學徒召集起來,宣佈了今天的任務——煉製“引火錐”。
這是一種最基礎的法器,考驗的是對火候的掌控和材料的融合度。
說是考驗,其實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張烈在給我機會,也是在給所有人一個下馬威。
眾人各自領取材料,開始生火熔鐵。
嘈雜的敲打聲和咒罵聲此起彼伏,許多人連最基本的熔鍊都做得一塌糊塗。
我走到自己的鍛造臺前,沒有用那些普通的凡鐵,而是從袖中取出了另一塊金屬——那是我昨夜守爐時,利用系統“材料提純”功能,從一堆廢料中悄悄提煉出的高純度玄鐵。
爐火升騰,我將玄鐵投入坩堝。
與別人手忙腳亂不同,我的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從容。
系統提示:“材料共振提示已開啟,關鍵節點已高亮顯示。”
我的眼前,那塊燒得通紅的鐵胚上,浮現出七個明亮的光點。
就是這裡!
當!當!當!
我掄起鐵錘,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每一錘都精準地落在光點之上。
我的錘聲富有節奏,清脆悅耳,彷彿不是在打鐵,而是在演奏一曲激昂的戰歌。
當眾人還在和熔化的鐵水較勁時,我已經完成了鍛打。
我收火,淬鍊,封印,一氣呵成。
嗡——!
一聲清越的龍吟之聲,猛然從我手中的引火錐中爆發出來!
那錐體不過一尺來長,通體烏黑,表面卻有無數細如髮絲的雷電紋路在遊走、閃爍,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整個煉器堂瞬間安靜了,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我手中的傑作。
“這……這是……”黃三娘失聲驚呼,聲音都在顫抖,“附靈級法器?!一個新人,第一次煉器就煉出了附靈法器?!”
張烈眼中精光爆射,他一步跨到我面前,一把奪過引火錐,仔細端詳。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前所未有的洪亮聲音,向全場宣佈:
“林修,從今日起,你為我張烈的記名弟子!”
全場譁然!
“天哪!張師收徒了!”
“這小子走了甚麼狗屎運!”
阿狗激動得差點打翻了自己的坩堝,一張黑臉上滿是狂喜。
遠處的角落裡,趙乾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悄然遞來一封密信。
趙乾展開一看,臉色瞬間劇變,從鐵青化為了一片慘白,嘴裡喃喃自語:“鍛魂匣……那東西,真的動了?”
而我,正輕輕撫摸著手中這枚凝聚了我心血的引火錐。
它是我在這個世界立足的第一個資本。
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煉器成功,熟練度+100。解鎖新技能:‘材料共鳴感知’——你已踏入真正煉器之門。”
我微微一笑,將引火錐收入懷中。
沒有人知道,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夜深人靜,我回到自己那間簡陋的學徒小屋。
關上門,我從袖中暗袋裡,小心翼翼地捻出昨夜刮下的那一點血紋銅粉。
我將銅粉倒在掌心,混入一絲唾液,用指尖蘸著這詭異的“顏料”,在粗糙的牆壁上,開始繪製一道我從未見過、卻彷彿早已刻在靈魂深處的複雜符紋。
當最後一筆落下,符紋猛地亮起一道妖異的血光!
光芒一閃而逝,牆壁上,竟憑空浮現出半幅殘破的地圖。
地圖的終點,指向一個名為“鍛魂窟”的兇險之地。
而在地圖的末尾,用一種更加古老的文字,標註著一行小字:
“魂引九轉,方可開門。”
我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我不知道這地圖意味著甚麼,也不知道那鍛魂窟深處藏著怎樣的秘密。
但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才是我真正要尋找的東西。
成為張烈的記名弟子,只是為我爭取到了一張進入牌局的門票。
而這張地圖,或許才是我在這場殘酷遊戲中,掀翻桌子的底牌。
就在我凝視著地圖,心神激盪之時,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沉重而充滿惡意的腳步聲,正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我的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