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嶽泰州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蕭臨又好笑又有些無奈。
他微微嘆了口氣:“教授,不要總是想著我的事,也說說你的事吧。”
“我後來才……聽月姐說了那個,你們的計劃,叫甚麼……散步計劃,這名字起得還挺詭異的。”
“你還把月月叫月姐啊。”嶽泰州饒有興致。
“她……蠻喜歡這個稱呼。”蕭臨有些無力,“還有,教授你不要轉移話題,那個散步計劃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因為性質就和散步差不多,到智慧城裡散散步。”嶽泰州有些敷衍地解釋道。
“誰出門散步會把自己切成一片一片的?”蕭臨按住自己的腦袋,心裡愈發無奈。
雖然趙凝月和齊海生都不希望他去進攻室,但最後他還是去了。
儘管知道這是嶽泰州主動提出的,但時至今日,回想起裡面的場景蕭臨仍然感覺到極度不適。
他見過殘忍的事情,也做過殘忍的事情,一個人被拆解的樣子本身應該不足為奇。
但是當他意識到那是嶽泰州時,即便知道這是嶽泰州授意的,他還是難以接受。
他就茫然地站在攻擊室裡,呆了很久很久,才終於緩過神來。
嶽泰州看著他,眼神掠過一絲歉疚,他神色認真:“蕭臨,這件事我向你道歉。”
蕭臨頓時有些惶恐:“教授,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我知道,但是我還是應該向你道歉。”嶽泰州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這很冒險,但是好在我們的方向是對的,那些外星人很有意思,他們的體系也很複雜。”
蕭臨想起於韌輕跟他說的話:“嶽教授,那些外星人是沒有歷史的嗎?”
“歷史是分佈在時間軸上的事件,怎麼會沒有?”嶽泰州搖了搖頭,“只不過他們沒有這方面的概念而已,沒有關注過,沒有記錄過。”
“你知道它們是一個怎麼樣的種族嗎?它們的世界除了它們以外沒有其他任何生命,而能供它們生存的地方也只有很小的一部分,而且極為分散。”
“他們幾百個組成一個小的生存聚落,透過它們用意識干涉現實的能力形成小的思維矩陣,然後一生都住在思維矩陣之中,完全不在乎昨天發生了甚麼。”
“直到它們的神權君王降臨了之後,才打破了它們的困境?”蕭臨反應過來。
“是的,但是他們的君王直接給他們帶來了一整套完整的文明體系,讓他們的過去成了矇昧的幻影,他們對過去還是不感興趣。”
蕭臨沉默了一會兒,慢慢開口說道:“教授,你說宇宙裡會不會還有其他文明同樣遭遇了這樣的事情?還是隻有我們和它們?”
“誰知道呢。”嶽泰州笑了笑,“但這就不是我們要關心的事了。宇宙大得離譜,一個文明在整個程序中竭盡所能碰到的尺度,對於它來說也不過是一粒微塵。”
“你只需要思考在你的尺度中的那些東西就好,尺度之外的,交給我來思考,畢竟這是我的工作。”
蕭臨不得不承認,嶽泰州的語言和教育方式,還有細緻入微的觀察力,總能讓他莫名地安心。
他問道:“還有多少時間?”
“三分鐘左右。”
“那我可以問一問關於復活天衍研究所的進度嗎?”
“於韌輕教授沒告訴你?”
“嗯,他們只是說那可能是一個非常複雜的過程。”
嶽泰州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可能比他陳述的還要更加複雜,而且相當麻煩,會涉及到歷史凝視世界的視角。”
蕭臨嘖了一聲:“我還以為我終於變聰明瞭一點,結果突然就聽不懂了。”
“其實很好理解的。”嶽泰州笑了笑,“我問你,正義在荒原之上獵殺災厄,這意味著甚麼?”
蕭臨搖了搖頭:“好像沒有甚麼特殊意味,他們兩個人之間是彼此仇殺。”
“沒錯,那麼天衍研究所毀滅事件呢?”
蕭臨搖了搖頭,一時間無法給出一個明確的界定,因為天衍研究所那一戰,無論是向前還是向後都改變了很多。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在以前的時代,是人類透過歷史凝視世界,人類是主體。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歷史有了知覺,它自己凝視著世界。”
“那麼,在它眼前,天衍研究所的覆滅是甚麼樣子的?”
蕭臨這次算是跟上了嶽泰州的思路:“也就是說,它可能是一個獨立事件,也可能被定義為外星人入侵事件,時代轉折事件,甚至是對我的救援事件。”
嶽泰州點點頭:“沒錯,這些歷史事件都以天衍研究所的滅亡為終結,研究所覆滅,可以說是一個決定性的歷史拐點。”
“所以至少我們得摸清歷史的脾性,才可以真正地動手,而且就像我說的,現在你想和艾生抗衡,靠以前那種原始粗野的方法是沒用的,你得開始開拓自己的力量了。”
說到這裡時,嶽泰州突然停下了,他嘆了口氣說道:“時間好像快到了,我得走了。”
蕭臨心裡突然就有些不得勁了,莫名地有些難過。
他記得以前沒事的時候,在嶽泰州辦公室裡一坐就是兩三個小時,一邊喝著他的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天。
但是現在,他們只是聊了十分鐘,就必須要分開了。
他能感覺到幻覺在逐漸潰散,下意識地站起來問道:“教授,你在智慧城……過得還好吧?”
嶽泰州先是愣了一下,隨後露出慈祥的微笑:“看看書,散散步,像休假了一樣。”
“那林念念呢?她……她沒給你添麻煩吧?給你添麻煩的話你就揍她!”
“她很乖,也很勤奮,而且比你聰明一點。”
蕭臨完全難以置信,“林念念?比我聰明?教授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嶽泰州白了蕭臨一眼:“要撒嬌找月月去!”
“哦。”蕭臨縮了縮脖子。
“好了,我真的該走了,你也記得休息,看看你,精神這麼差。”
“哦,這個不是沒休息好,是……”
他話還沒說完,幻覺消失了,只剩下他獨自一個人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蕭臨望著天花板默默嘆了口氣,他想,他還是要儘快結束這一切,儘快儘快地讓嶽泰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