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儘管在場的第二代超凡者們都知道蕭臨有能力殺死他們之中任何一個人。
但親眼見到之時，這一幕還是讓他們感覺到無比的可怕。
一個活著超過兩百年，在這兩百年裡幾乎沒有收到過任何威脅，連失敗的滋味都沒有體驗過的可怕存在，就這樣被一擊抹殺了。
塔的背上，那三座高塔之間，象徵著他的智識的光球正在不斷地閃爍，這代表他的精神此刻已經進入了極度不穩定的狀態了。
而萬相則已經快要無法維持住自己錶盤的形態了，外形變得極為不和諧。
維持著人類形態的恆久則是臉色慘白，面容之上滿是驚愕和恐懼。
蕭臨沒有在意那短暫停滯下來的戰場，而是看向自己手上的長劍，竹枝上的裂痕又變得更深了幾分。
這把劍應該禁不起自己幾次折騰了。
蕭臨在心中默默地嘆了口氣。
說實話，這樣的最終決戰也不在他的預期之中。
他本來的計劃是，等他復活趙凝月之後，第二代超凡者應該還需要七天左右才能趕回來。
而這七天的時間，足夠他們佈置一個強大的防禦體系了。
到時候趙凝月和死亡坐鎮這個防禦體系，深空之瞳的弱化版的藍藻作為幫手，蕭臨就可以毫無顧慮地用正義城的認知之門晉升了。
但是現在他晚了幾天，而第二代超凡者們早了幾天，雙方就這麼猝不及防地碰上了。
不過，蕭臨想，碰上就碰上吧，到這一步也無所謂了。
他抬頭看向正義，雖然一個大火球是沒有表情的，但是蕭臨還是能隱約感受到他的情緒。
那是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厭惡、憎恨、恐懼，還有不甘。
當對上蕭臨的視線時，正義下意識地向後退了退，隨後他突然大喊道：“他用出那一劍了，現在是他最虛弱的時候，全力進攻，不要給他第二次機會！！”
他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種能夠振奮人心的超凡力量，頓時將第二代超凡者心中對蕭臨的恐懼壓制下去了。
他們開始一個接一個爆發出磅礴的超凡力量，決心殊死一搏。
蕭臨臉上似笑非笑，這會兒楊奇倒是終於不再念及舊情了。
他大聲說道：“下一個我要殺的是，正義，不過如果你們有人要排在正義面前，那就記得好好表現。”
“住口！！”正義怒吼起來，第一個發起了反擊，他沖天而起，整個身體化作一輪熊熊烈日。
這是兩百年後的正義，以及他磨練了兩百年的正義黎明，那輪烈日在略顯陰沉的天空之中，顯得格外恢弘壯麗。
“真壯觀啊。”蕭臨喃喃地說道。
說起來這應該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世界見到正義使用他的這一招牌絕技，相比於歷史之中，如今的正義確實強大了很多。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出現在了蕭臨身側，帶著一陣淡淡的清香，蕭臨側過頭看去，趙凝月跟他一起仰望著天上的正義。
隨後她看過來，朝著蕭臨露出一個微笑：“蕭臨，身體就先交給你了，幫我照顧一會兒。”
蕭臨一愣，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趙凝月已經閉上眼睛朝他倒過來，蕭臨連忙伸手抱住。
與此同時，那百米之巨的蛛形綱生物從正義城深處一躍而出，用自己巨大的身體擋住了蕭臨。
與此同時，赤紅色的絲線宛如風暴一般沖天而起，瞬間席捲了那枚由正義化作的巨大太陽，硬生生將那枚太陽扯了下來！
正義被迫轟然降落在雲層之上，朝著趙凝月發出怒吼，周身環繞著十幾把巨劍，朝著趙凝月呼嘯而來。
但那些巨劍尚未靠近趙凝月，就被紅色的絲線停滯在了空中。
“楊奇，好久不見啊，我回來復仇了。”趙凝月的聲音裡沒有任何恨意，反而輕盈又溫柔。
隨後那些絲線驟然崩開，數十把巨劍反而驟然彈射回去，朝著正義呼嘯而去。
正義全力盪開那些巨劍，顯得更加憤怒：“復仇？趙凝月，一個一百年前的孤魂野鬼向我復仇，你有甚麼資格？兩百年前你死於我手，現在你只會死得更慘！”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祭出底牌，身上恢弘的鎧甲一寸寸崩碎，露出其中焦黑枯槁的身體。
此時他不再像是正義的化身了，反而渾身上下充斥著一股邪異的氣息。
蕭臨抱著趙凝月的身體，出聲提醒道：“正義和自己的權能融合了，他現在變成一種現象了，他這個狀態很強，對戰的時候千萬不要衝動。”
趙凝月的聲音很快響起：“蕭臨，一百多年來我都是為了復仇而活的，當我從研究所醒來的時候也是一樣，我只為了復仇而存在，你知道嗎？”
蕭臨嘆了口氣：“我知道，但是你還是要謹慎一些。”
他從歷史留痕中已經知道災厄的過往，他當然能理解趙凝月，他只是擔心趙凝月過於激進反而身陷險境。
但是趙凝月接著說道：“蕭臨，現在我把這件事託付給你了，我會保護你，然後你替我復仇吧。”
蕭臨看著懷裡陷入沉睡的人兒，微笑起來：“那當然是榮幸之至。”
……
同一時間，星淵也終於從蕭臨那一劍的震懾中回過神來，他突然變得無比平靜，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機械神明再次啟動，他在雲層之上漫步，大步朝著蕭臨的方向走去。
蕭臨的那一劍放過了他，但是那不是他想要的，他想要的是一個結果，無論這個結果是好是壞他都能接受。
但他不能沒有那個結果。
機械神明渾身上下所有的零件開始全速運作，黃銅開始呈現出赤紅色，他所經過的地方星海也隨之蔓延開來。
無數的黃銅部件從中飛出，拼裝在機械神明之上。
他叫星淵，一個以機械和數學撬動神明之力的人，一個用黃銅搭建起神明的人，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
但就在這時，一個人擋在了他的面前，不是死亡，也不是蕭臨，而是北落師門。
“星淵先生，好久不見了。”北落師門對星淵行禮，就好像他從來沒有背叛過一樣。
星淵注視著她，隨後開口：“滾，我和叛徒之間無話可說。”
“星淵先生，我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你。”北落師門認真地說道，“我與你為敵，全都是出於我的忠誠。”
“忠誠？”星淵輕蔑地笑了起來，“許星瑤，滾開，不要逼我殺了你。”
北落師門渾身一震，頭微微垂下去，隨後低聲笑了起來：“我都快把我的名字忘了，沒想到您還記得。不過很可惜，我不能滾開。”
“星淵先生，如果這就是您希望的，如果您真的願意為此拋棄星淵城，拋棄你們兩百年來的共同努力，那就開始吧。”
“殺了我，然後繼續前進吧。”
她抬起手，巨大的深空之瞳緩緩從雲層之下衝出，獨眼凝望著星淵。
……
蕭臨坐在正義城中的一處觀景平臺之上，趙凝月的身體被他安放在旁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
十幾具屍體圍繞在蕭臨周圍，和蕭臨一起沉默地看著戰場。
“壓力比我想的要小一些。”蕭臨說。
智慧已死，而被蕭臨注入戰爭權能的趙凝月，到目前為止仍然能穩穩地抵擋住正義。
她完全沒有任何進攻正義的打算，只是不斷地防守，同時將正義困在自己的權能之中，讓他無法脫離。
至於恆久、塔和萬相，這三個第二代超凡者至今也沒有出手。
不過蕭臨這邊還有兩張牌，分別是死亡和藍藻。
“李宗義是個很奇怪的人。”死亡突然開口說道。
“李宗義是誰？”蕭臨反問。
“就是星淵。”
“哦。”蕭臨興趣缺缺，他看向星淵所在的方向，機械神明正在和兩個龐然大物交手。
其中一個是接近半透明的巨魚，飛舞之間激盪出無數的星光朝著星淵攻去，而另一個則是深空之瞳。
而巨魚完全不是星淵的對手，幾次三番地被逼到絕境，又幾次三番地被深空之瞳救下。
蕭臨嘆了口氣：“說實話，我都不能理解星淵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片刻的沉默之後，死亡說道：“其實我反而能理解，因為當年我知道嶽泰州存在的時候，跟他的反應也差不多。”
“甚麼反應？”
“就是那種認知的鴻溝，你花了十幾年確定一件事絕無可能，但是他只用了兩年就完成了，當時我的反應也是絕望、不甘心，我瘋狂地想證明嶽泰州是錯的。”
死亡沉默了一會兒：“直到我和嶽泰州見了一面，你知道嗎？他看過我的所有作品，不管是論文、出版物還是我在大學裡講的課程，然後把那些內容都記下了。”
“不只是我，而是整個領域的百分之九十人的作品，然後形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龐大體系。”
“當時我就在想，這傢伙就是這個時代的門捷列夫或者高斯，是受了天命來的，這樣的人贏不了我才不正常。”
蕭臨看向星淵：“其實你是想替他求情，對吧？”
死亡坦率地承認了：“他只是過於偏執了，而且說實話，也沒甚麼危害。在以前，我還會把他當作朋友看。”
“如果他不殺北落師門，我放過他，如果殺了，那我就殺了他。”
“好。”
就在這時，萬相開始變化形態了，他從那個巨大的錶盤變成了一根黑色的三稜巨柱。
“看來來他們要動手了，而且萬相變成了一種相對剋制我的形態。”死亡說道。
“怎麼剋制你的人這麼多？”
“那沒辦法，萬相最強大的地方就在於他的超凡形態非常多，幾乎能應對各種不同的環境，這一形態應該是創生之墓。”
“甚麼效果？”
“操控死者。”
蕭臨看向自己周圍那不計其數的死者說道：“原來如此，他是打算用操控死者來造成你的能力真空，然後趁你能力真空的時候來對付我。”
“沒錯，所以有點棘手啊。”死亡略微有些憂慮，“總之我會盡量避免這種情況，但是你這邊也要做好準備。”
蕭臨沒有回答，只是突然蹦出了一句：“你知道嗎？其實雲海也是海。”
死亡一愣：“這種時候你開這種莫名其妙的玩笑？”
但是緊接著，他又突然反應過來了：“臥槽，等等，不會吧？你……”
戰場之上開始下雨了，一場無與倫比的浩瀚暴雨轟然落下。
不，落下這個詞彙並不準確，因為這場暴雨是沖天而起的，而在雲層之下，浩浩蕩蕩的水龍捲連天接地，將大湖中大量的水捲入天空的雲層之中。
“你把湖水抽吸到了雲層之中，讓雲層成為了藍藻的載體！”
“是的。”蕭臨點了點頭，“所以說嘛，雲海也是海。”
下一瞬間，數以百計的黑色戰船在雲層之中出現，與之一起出現的還有不計其數的巨大水球。
不計其數的炮火和水射線朝著萬相所化作的創生之墓接二連三地轟擊過去。
恆久終於也出手了，他抬起手製造出兩座巨大的晶體山體，又讓那些晶體山體瞬間潰散，化作無數的結晶塊朝著蕭臨奔騰而來。
死亡所化作的屍體開始準備張開夏夜領域，但是還沒來得及做甚麼，雲海之上驀然捲起滔天巨浪，將那些結晶一個不留地全數捲走。
死亡有些悻悻地說道：“這麼看來，反而我成了最清閒的那個了。”
蕭臨搖了搖頭安慰道：“怎麼會呢？你是我的最後保險，萬一災厄那邊出現問題，或者北落師門被殺，都需要你出手救火。”
“那我問你，除了我這道最後保險以外，你還有幾道。”
“還有一道最最後保險，和一道最最最後保險。”
“這麼多保險，你是賣保險的嗎？”死亡忍不住吐槽道。
蕭臨這玩意兒實在是有些太難殺了。
“不過那兩道保險不是為他們準備的。”蕭臨眸光微微暗了暗，“嗯，不過我覺得下一斬，應該就能結束戰鬥了。”
下一斬，斬殺正義，局面會變成四對三，第二代的優勢會進一步縮小，那時他們就沒有翻盤的機會了。
ps：三點寫完，還要上班，真難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