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很少真正感覺到憤怒，但是當嶽泰州輕描淡寫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只覺得大腦深處傳來了一陣無聲的轟響。
他沒辦法形容這種感覺。
他最敬重的、視若家人的老人，在被殺之後，還要被人制作成工具。
更讓他感覺到噁心的是，智慧城靠著這種手段居然還能雄踞一方，受到整個世界的尊重和敬仰。
反而是嶽泰州，不僅死不瞑目，還被世人所遺忘，明明他才是那個距離拯救世界最近的人！
但就在他幾乎快要失去理智的時候，嶽泰州揉了揉他的頭髮笑著說：“那是我的腦袋，又不是你的腦袋。”
“你看，我腦袋沒了我也還在保持思考，所以你也要冷靜下來，不要失去理智。”
蕭臨垂下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我只是覺得不公平。”
隨後他又突然苦笑起來：“教授，在現在這個世界談公平，是不是蠻可笑的？”
嶽泰州搖了搖頭，拍了拍蕭臨的肩膀：“蕭臨，我們不屬於這個時代，不要讓時代改變我們，你現在還願意去感知公平和不公，這讓我覺得很開心。”
他粗糙的掌心傳來的溫度讓蕭臨漸漸地冷靜下來，他開始調整呼吸，慢慢地放鬆。
嶽泰州收回手說道：“蕭臨，我們都不能忘了，我們不屬於這個時代。”
“好。”蕭臨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非常好，接下來我覺得我們兩個得慶祝一下了。”嶽泰州笑著站起身來泡茶。
“慶祝甚麼？”
“慶祝我們開啟了一個新的時代啊。”
一想到網際網路關停，蕭臨不由得頭疼起來：“所以，關停網際網路到底算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一件中性的事，它不會帶來毀滅，甚至不會帶來衰敗，因為人們的基本生活邏輯是不變的。”嶽泰州回答。
“大唐盛世也沒有網際網路，大家不也活得好好的嗎？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活法。”
“這倒也是。”蕭臨心中微微舒了口氣。
“而且從主觀上，我覺得這是好事。”嶽泰州接著說。
“為甚麼？”
“因為世界局勢會逐漸傾向於亂，秘密會變得越來越多。”
“混亂也是好事嗎？”
“如果世界格局已經變成了一潭死水，那麼混亂能帶來更多的新機遇。”嶽泰州侃侃而談。
“具體來說，網際網路雖然為人們提供了便利，但說白了從中獲利最大是正義城、智慧城這樣的超級組織，網際網路拓展了他們的統治邊界，讓他們的長臂能夠延伸到千里之外去探知和處理不利於他們的人和事。”
“現在，網際網路關閉了，他們的資訊獲取和鎮壓範圍就變小了，然後就是新的變化，新的認知，和新秀崛起。”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笑了笑：“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還是，我們暫時不需要擔心被騷擾，等到正義城再次找到我們的時候，我們也差不多做好準備了。”
……
同一時間，精神網際網路內，一場“災難”正在爆發。
這些災難大多數人看不到，為數不多能看到這場災難的，只有那些放棄了軀體，將自己資料化，在精神網際網路永久定居的人們。
他們是精神網際網路的一部分，無法離線。
因此就在十幾個小時之間，他們見證了無比恐怖的一幕，平時永遠人來人往的網際網路，在短短的幾個小時之內變得一片死寂。
緊接著，他們看見形似烏賊一般的腕足生物緩緩地從天上降下。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生物，但那些生物開始熟稔地操縱著網際網路，就好像他們才是這裡的主人。
隨後它們開始關停所有的基礎設施，那象徵著資料塔的一棟又一棟的建築被他們輕易地移動，拼接，壓縮成一個又一個方塊。
緊接著，所有人都被傳送到了同一個地方，那是一個狹小的廣場，匯聚了大約幾百萬人。
有人嘗試透過任何連結跳轉出去，但所有的連結都變成了灰色，網際網路空間中，所有的網站都消失了。
隨後，人們開始被展開，展開成薄薄的一張紙，所有的紙張被堆疊在一起，形成了立方體。
此時他們已經無法說話了，但是還能思考和觀看，他們看見兩個腕足生物緩緩地從天而降。
“一共多少人？”其中一個問道。
“四百萬零六千六百七十一人，和記錄資料吻合。”另一個回答。
“好，關閉網路時間協議。”
這是那些網路居民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因為下一刻，精神網際網路的時間就停止了，一切都不再流動和工作了，包括他們的思想。
下一瞬間，那不計其數的腕足生物消失在了空間中。
……
伺服器中心，腕足生物們仍然靜默著，但卻是前所未有的忙碌。
“網際網路已從集體潛意識中剝離，轉化為主伺服器的夢境，所有接入埠全部關閉。”
“資料統一化完畢，時間協議中斷，已經啟動封存程式。”
“主伺服器進入休眠狀態，網際網路關停完畢。”
緊接著，矩陣之中陷入靜默，一陣十分漫長的靜默。
隨後一些思想開始在思維矩陣中流淌。
“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必須調查嶽泰州復活事件，我們需要得到一個準確的結論，我們必須派遣人員回到現實世界去。”
“但正義城一直在追捕我們。”
“正義城目前無需擔心，他們似乎被困在了某個長期任務中，負責監視世界的兵力也轉移了注意力，這對於我們來說是最佳的活動時間。”
“而且，如果嶽泰州沒有回來，我們和正義城是敵人。現在他回來了，或許我們可以成為盟友。”
“正義城的目的是替嶽泰州報仇，他們並不期待嶽泰州真的活過來，這不符合他們的利益。”
“那麼，我們要採取怎樣的行動，達成怎麼樣的目的。”
“啟動我們所有的監視和偵查手段，我們要找到嶽泰州的藏身之處。”
“我們有對付他的知識和武器，既然我們成功回收過他一次，那麼必然就能成功回收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