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心路長約三里，每一步都似踏在刀尖上。
秦博衝過街市幻境，眼前又浮現出斷魂崖上的場景。
天魔殘魂的黑氣纏繞著燕翎紅，而他卻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吞噬。
“秦博！救我！”
燕翎紅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秦博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幾乎要拔腿衝過去，可指尖傳來的刺痛讓他猛然驚醒。
剛才咬破的舌尖還在滲血，這又是幻境在作祟！
“想用她來動搖我？”
秦博眼中閃過厲色，手中刀光凝聚，如血月般劈開眼前的幻象。
“我的命，我自己護；她的命，我也護得住！”
刀氣橫掃，周圍的幻境如同琉璃般碎裂，露出後面平整的石板路。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前行，步伐比剛才更快，也更穩。
雷恆那邊，家族被滅的幻象剛散，又迎來了鎮邪司的崩塌。
無數冤魂撲向他，嘶吼著要他償命。
他卻始終閉目不動，口中清心訣的吟誦聲越來越清晰，淡金色的光暈也越來越盛，將所有冤魂擋在三尺之外。
“我雷恆一生，問心無愧。護不住家族是憾，護不住蒼生是罪。”
“今日我過此路，便是要明志，往後餘生，唯守正道，死而後已！”
話音落，所有冤魂化作青煙消散，他身前的石板“咔”地一聲裂開細紋，竟是被他的浩然正氣震開的。
沈清漣破了空白幻境，眼前又出現了沈家族老的嘴臉，他們指著她的鼻子罵：
“你就是個替代品！沒了你哥，沈家遲早敗在你手裡！”
“替代品又如何？”
沈清漣握緊手中的劍，眼神銳利如鋒。
“我哥的榮光屬於他，我的路我自己走！沈家若真要敗，也絕不是敗在我沈清辭手裡！”
她迎著那些嘲諷的目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那些嘴臉就淡一分。
走到路中段時，所有幻象徹底消失。
她的身影在陽光下挺得筆直，宛如一株迎著風雪的青松。
三人幾乎同時踏上問心路的終點。
雷恆與沈清漣率先踏上終點。
山門前的守山弟子見狀，眼中都露出驚歎之色。
要知道，往屆能如此乾脆利落地破掉幾重幻境的，寥寥無幾。
而秦博只差最後一步就要踏出這問心路。
可是卻突然停了下來。
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幅根本不可能出現的畫面。
“喂，秦哥，這次考古專案完成，你應該就能完成自己的論文了吧？”
畫面裡，年輕的隊員笑著拍他的肩膀，身後是陡峭的山崖和深不見底的峽谷。
秦博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曾經最想得到的記憶，是他從現代世界穿越過來的真正原因。
那年他帶隊深入無人區，為了獲取一份關於自己論文的心得體會。
可最終在破開墓門之後，他卻因為沒站穩率先掉進了那墓裡。
隨後一陣光芒閃過之後，他就不知不覺間穿越到了這玄天大陸，重生在了這秦博的身體之上。
這件事乃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
不，應該是身體之中的系統！
這幻境並沒有能力影響系統的運轉。
幻境中的年輕隊員還在笑著。
拍他肩膀的力度真實得彷彿能透過時空傳來。
身後的山崖風嘯如舊，和記憶裡那個考古隊的午後一模一樣。
秦博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舌尖瀰漫。
這不是虛構的痛苦，是他穿越那天，為了抓住墓門邊緣被碎石劃破手心的疼。
“秦哥？發甚麼呆呢？”
隊員的聲音帶著戲謔。
“再不抓緊，等會兒太陽落山，這墓可就不好挖了。”
“你不是說，這戰國墓裡的竹簡能幫你把論文從‘良’提到‘優’嗎？”
論文……戰國竹簡……秦博的呼吸猛地一滯。
穿越前他是歷史系研究生，為了畢業論文的最後一塊拼圖，才跟著考古隊鑽進那片無人區。
墓門破開時的強光、身體失重的恐慌、再睜眼時陌生的星空和身上古裝……
原來連穿越的原因，都被這幻境扒得一乾二淨。
“原來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啊。”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幻境中響起。
年輕隊員的臉突然扭曲，變成了天魔的模樣。
“一個來自異世的‘異類’，也敢妄談守護？你連自己的世界都回不去，還想護著這玄天大陸？”
崖底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響，和他掉進墓裡時的動靜重疊。
秦博看著天魔殘魂身後深不見底的峽谷，彷彿又感受到了穿越那天的絕望。
那是對未知的恐懼，是對再也見不到導師、見不到父母的崩潰。
“你留不住任何東西。”
天魔殘魂逼近一步，聲音裡滿是蠱惑，
“在這裡你是個外人，回到你的世界，你也只是個連論文都沒寫完的失敗者。”
“不如留在這裡，讓我吞噬你的神魂，至少能讓你‘存在過’的痕跡，比那篇沒完成的論文更長久。”
秦博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他猛地抬頭，眼中血絲炸開。
穿越那天沒來得及說的話、沒寫完的論文、沒告別的親人，此刻都化作了滾燙的怒火。
“呵呵，你千不該萬不該，調動我心底的怒火！”
“要是其他經歷說不定還能困住我一瞬，不過那是我的世界，我真正的家！”
“家怎麼會困住我呢？”
他猛地抬拳，那巨大的拳影直接轟開了幻境的陰霾。
年輕隊員的身影像泡沫般碎裂，山崖和峽谷也隨之崩塌。
最後一步落下，問心路的終點就在腳下。
秦博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路，彷彿能看到穿越那天的強光。
看到考古隊的帳篷，看到電腦裡只寫了一半的論文文件。
但他沒有絲毫留戀，轉身朝著雷恆和沈清辭走去。
“走了。”
他開口，聲音帶著剛破境的沙啞，卻異常堅定。
“天驕大會，該開始了。”
有些秘密藏在心底，不是為了逃避，而是為了提醒自己。
正因為失去過一個世界，才更要握緊眼前這個世界裡，值得守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