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眼秦博和趙虎，語氣帶著幾分疏離：“武閣的人？倒是稀客。”
“閣下是？”
秦博不明所以，詢問道。
不過後者並沒有多言。
“在下喜歡安靜，希望兩位給個面子，不要吵到我。”
說著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兩人。
“哎我這個暴脾氣，秦哥，這小子實在是目中無人，讓我去教訓教訓他。”
秦博拉住趙虎，微微搖了搖頭。
“你可打不過他，還是安靜的歇著吧。”
早在上船之前，秦博就感受到了這人的神魂之力掃視了他們。
那就是說明，這人最少也是御詭境，趙虎哪裡會是他的對手。
趙虎被秦博按住，脖子上的青筋還在跳。
卻也只能悻悻地坐下，一拳砸在船板上，震得桌上茶盞叮叮作響。
燕凌武眼皮都沒抬，指尖卻在膝頭輕輕叩了叩。
那節奏與趙虎拳頭砸下的力道分毫不差，像是在無聲地回應。
秦博端起涼茶抿了一口，壓下喉間的澀意。
那燕凌武的神魂之力如影隨形，像暗河底的水草，悄無聲息地纏上來。
他瞥了眼艙外，夜色已濃得化不開，水面倒映的星光碎成一片，倒像是被人用劍斬過似的。
秦博微微一頓，那股神魂之力一掃而空。
燕凌武叩擊膝頭的手指停了停，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像水面閃過的魚影。
艙內重新靜下來，只有船槳划水的吱呀聲。
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夜鳥啼鳴，倒真應了那人“喜歡安靜”的話。
趙虎喘著粗氣，瞪著燕凌武的眼神仍帶著火氣，卻也沒再衝動。
他能感覺到秦博按住自己的手勁松了些，便順坡下驢似的往椅背上一靠，嘴裡嘟囔著：“要不是秦哥攔著……”
秦博沒接話，只是將涼茶推到趙虎面前：“喝點水，壓壓火。”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燕凌武重新閉上了眼，那股若有似無的神魂之力像潮水般退去，艙內的空氣都輕快了幾分。
船緩緩前行，暗河兩側的巖壁偶爾會滲出點點熒光，照得水面泛著幽幽的藍。
突然，幾人瞬間警覺起來。
因為不遠處的水面之上劇烈的翻騰了起來，而且這股聲音越來越近。
“是水祟！”
蓑衣老翁猛地調轉船頭，長篙在巖壁上狠狠一撐。
船身如離弦之箭般斜著滑出，堪堪避開一道從水底掀起的巨浪。
燕凌武霍然睜眼，指尖已收緊，眼神冷得像暗河的冰：“是‘旋骨渦’，這東西十年沒現身了，怎麼偏偏今天撞上。”
秦博掀開窗簾，只見水面上捲起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泛著黑綠的光，隱約能看到無數白骨在裡面翻滾，那是被捲進去的生靈遺骸。
更駭人的是，旋渦邊緣浮出一張張慘白的人臉。
眼眶空洞地望著船身，發出“嗬嗬”的吸氣聲。
“這是甚麼東西？！”
秦博兩人並不知曉，還以為只有食人魚這妖獸。
可現在看來這東西更加的棘手。
趙虎臉色驟變，攥緊了腰間的長刀，刀刃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光：
“管它是甚麼鬼東西！敢攔路就劈了它！”
說著就要拔刀，卻被秦博按住手腕。
“別動。”
秦博聲音低沉，目光緊鎖旋渦中心。
“你看那些白骨的排列方式，像不像人為力量干預的？”
眾人聞言細看，果然見旋渦裡的白骨並非雜亂無章。
而是隱隱組成了一個扭曲的陣紋，黑綠光暈正順著陣紋流轉，每流轉一圈，漩渦的吸力就強上一分。
燕凌武指尖在船板上快速敲擊，像是在推算甚麼，忽然道：
“是‘骨鎖陣’！有人在水底布了陣，故意引旋骨渦現世！”
蓑衣老翁啐了口唾沫，長篙在船底狠狠一頓：
“狗孃養的！定是‘黑水幫’那幫雜碎！”
“前幾日就聽說他們在暗河下游挖東西，原來是在搞這陰損勾當！”
說話間，漩渦邊緣的人臉突然齊齊轉向船身。
空洞的眼眶裡滲出黑血，無數蒼白的手臂從水裡伸出來，像水草般纏向船槳。
船身猛地一震，速度瞬間慢了下來。
“趙虎，別衝動，聽我指揮！”
秦博沉聲喝道，指尖靈力催動，一道道氣血之力化作金箭射向那些手臂。
金芒過處，手臂應聲消散，卻又有更多手臂從水裡湧出。
燕凌武忽然從懷裡摸出個青銅哨子，塞進嘴裡用力吹響。
哨聲尖銳刺耳，旋渦裡的人臉竟出現了片刻的凝滯，連吸力都減弱了幾分。
“這是‘鎮魂哨’，能亂邪祟心智，撐不了多久，快走！”
那老翁到這樣一說，頓時氣勢爆發而起。
一股屬於御詭境的力量頓時瀰漫而出。
幾人都面面相覷，沒想到這老翁深藏不露，上船之時還以為就是個普通人。
也對，要是普通人怎麼敢在此渡河。
蓑衣老翁周身氣勢一散，手中長篙猛地插入水中。
原本被手臂纏繞的船槳瞬間掙脫束縛，烏篷船如離弦之箭般向前衝去。
他回頭看了眼被甩在身後的旋渦，啐道：
“這幫雜碎的陣仗越來越野了，若不是急著送各位過河，定要拆了他們的老巢！”
趙虎摸著發燙的虎口，咋舌道：
“老爺子深藏不露啊！剛才那股氣勢，怕是離‘融靈境’也不遠了吧？”
老翁嘿嘿一笑，露出兩排黃牙：
“混口飯吃的本事罷了，比起各位年輕人的銳氣，不值一提。”
說著手腕一轉，長篙在水面輕點，船身靈巧地避開一塊暗礁。
“前面就是鬼哭灘，黑水幫的人常在那片巡邏，都斂著點氣息。”
秦博頷首，將靈力收斂于丹田。
艙內的燕凌武也收起了鎮魂哨，轉而摸出一枚通體漆黑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暗河”二字，邊緣磨損得厲害，顯然用了不少年頭。
“這是商會的通行令，一般小嘍囉見了會忌憚三分，但若遇上他們的堂主，就未必管用了。”
燕凌武將令牌放在桌案上，目光掃過秦博和趙虎。
“真動起手，別留活口。”
“黑水幫跟魔域有勾結，放一個回去，就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
趙虎咧嘴一笑，右手摸著腰間的長刀：
“放心，砍人的活兒我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