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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第149章 邢岫煙陸府避禍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寒夜漫漫,油燈如豆。

邢岫煙主僕二人相對無言,唯有心頭的驚濤駭浪在死寂中翻湧。

憤怒與悲涼過後,冰冷的現實如同窗外的寒風,無孔不入地侵蝕著她們。

“姑娘,難道……難道我們就只能認命了嗎?”

篆兒的聲音帶著哭腔後的沙啞,眼中滿是絕望。

邢岫煙緊緊抿著唇,原本溫婉的眉眼此刻凝著一層決絕的冰霜。

她緩緩搖頭,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不,絕不能認命。若入了那等虎狼之穴,我邢岫煙此生便真如墜入泥淖,永無清白之日了。”

“可是……我們能去哪裡?”篆兒茫然四顧,這四方天地,竟無一處是生路。

忽然,邢岫煙眼中閃過一絲微光,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林姑娘……還有云丫頭、寶姑娘她們,如今都在陸府!”

篆兒一愣,隨即也燃起希望:“對啊!林姑娘她們心善,又與姑娘交好!尤其是林姑娘,最是憐惜弱小的!我們去求她們,或許……或許有一條生路!”

這個念頭讓主僕二人精神一振,但隨即又面臨更實際的問題——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看似鬆散、實則依舊有守夜婆子的東院?

“此事須得萬分小心,”邢岫煙壓低聲音,思路變得清晰起來,“若被姨父他們察覺,我們便走不成了。篆兒,你我現在就悄悄收拾,只揀最要緊的、不顯眼的東西帶上。

銀錢……我還有幾件母親留下的、不值錢卻要緊的首飾,一併帶上。明日一早,趁府里人最困頓、開門灑掃的時辰,我們混出去!”

這是一個大膽到近乎冒險的計劃。

但絕境之中,已容不得她們猶豫。

那一夜,兩人幾乎未曾閤眼。

邢岫煙將幾件素淨的衣裳、一方舊硯、幾本常讀的詩集,以及一個裝著母親遺物的舊荷包,仔細包在一個半舊的青布包袱裡。

篆兒也收拾了自己的小包袱。

主僕二人和衣而臥,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和更鼓,心懸在嗓子眼,等待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天色矇矇亮,東方僅有一線魚肚白。

府內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廚房方向隱約傳來些許動靜。

守夜的婆子也早已躲回下房打盹去了。

邢岫煙與篆兒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提起小小的包袱,悄無聲息地溜出小院,沿著記憶中僻靜的路徑,小心翼翼地向通往府外的角門摸去。

許是老天爺也憐惜她們,一路上竟未遇到甚麼人。

順利出了角門,踏入冰冷而自由的空氣中,兩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卻也不敢停留,加快腳步,向著陸府的方向疾走。

清晨的街道,行人漸多。

寒風撲面,吹得她們臉頰生疼,單薄的衣裳難以抵禦嚴寒,但心中的那股求生的熱望支撐著她們。

幾經問路,當那座氣象森嚴又不失雅緻的陸府出現在眼前時,邢岫煙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髮和衣襟,鼓起勇氣上前,對門房說明來意,想要求見林姑娘。

門房見是兩個衣著樸素、面帶惶急的年輕女子,不敢怠慢,進去通傳。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但對心力交瘁的邢岫煙主僕而言,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

瀟湘館內,黛玉剛用過早膳,正拿著一卷書在窗下翻閱,紫鵑在一旁熨燙衣裳。

忽聽小丫頭報邢岫煙來訪,黛玉甚是驚訝。

岫煙性子沉靜,若非有事,絕不會一早貿然來訪。她忙道:“快請進來。”

當看到邢岫煙主僕二人提著包袱,面色蒼白,眼圈紅腫,髮髻微亂,帶著一身寒氣進來時,黛玉更是吃了一驚。

忙起身拉住岫煙冰涼的手:“岫煙妹妹,你這是怎麼了?快坐下,紫鵑,倒熱茶來!”

邢岫煙見到黛玉,一路上強撐的堅強瞬間瓦解,淚水湧了上來,未語先泣。

篆兒“撲通”一聲跪下,哭著將賈赦父子如何商議要將姑娘賣給劉皇商做填房,她們如何偷聽到,又如何冒險逃出來的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黛玉聽得柳眉倒豎,俏臉含煞,猛地一拍桌子:“豈有此理!真真是喪心病狂,豬狗不如!”

她雖知賈赦不堪,卻沒想到竟齷齪至此,連親戚家的孤女都要算計販賣!

“快起來,地上涼。”

黛玉親自扶起篆兒,又緊緊握住岫煙的手,感同身受她的恐懼與屈辱,“好妹妹,別怕,到了這裡就安全了。他們休想再動你一根手指頭!”

正說著,聞訊趕來的史湘雲和薛寶琴也進來了。

湘雲一聽此事,頓時炸了毛,跳腳罵道:“天底下竟有這等黑心爛肝的舅舅!連外甥女都賣!真該天打雷劈!岫煙姐姐,你別回去!就住在我們這兒,看他們敢來要人!”

寶琴雖也面露怒色,她仔細問了那劉皇商的姓名家世,蹙眉道:“這家人我也略有耳聞,確實……非是良配。赦老爺此舉,實在有辱門楣,更無人倫!”

眾人圍著岫煙,你一言我一語,皆是憤慨與安慰。

岫煙見姐妹們如此仗義,心中暖流湧動,淚水更是止不住。

然而,激動過後,黛玉卻微微蹙起了眉頭。

她拉著岫煙的手,語氣帶著一絲歉意和尷尬:“好妹妹,你留下來,我們自是萬分願意。只是……姐姐如今也是客居於此,承蒙陸大哥不棄,得一隅安身。這收留之事……我實在不便擅自做主。”

這話如同一點冷水,讓氣氛稍凝。

是啊,黛玉自己尚且是客,如何能做主留人?

湘雲卻一拍手,朗聲道:“林姐姐顧慮的是!但我們不是客啊!寶姐姐是陸大哥明媒正娶的姨娘,發過話,表過態,在府裡是有體面的!走,我們去找寶姐姐,再去稟明鴛鴦姐姐,她們點了頭,這事便成了!”

寶琴也點頭:“雲丫頭說得是。這事關乎岫煙妹妹終身,不能耽擱。我們這就去尋寶姐姐。”

當下,一行人簇擁著邢岫煙,先去了寶釵的蘅蕪苑。

寶釵聽了詳情,亦是勃然變色,痛斥賈赦父子利令智昏,毫無廉恥。

她當即表態:“岫煙妹妹安心住下,一切有我。陸府還不缺這一口飯吃、一間房住。”

接著又去找了鴛鴦。

鴛鴦聽聞此事,雖覺意外,但處理起來卻乾脆利落。

她細細看了岫煙一眼,見其雖衣衫簡樸,卻舉止有度,眉清目秀,心下已有幾分憐惜。

“既然寶姨娘和眾位姑娘都說了,又是這樣的緣故,沒有不收留的道理。”

鴛鴦語氣平和卻有力,“篆兒姑娘也跟著伺候。我即刻讓人收拾一處清淨的院落出來,就在林姑娘瀟湘館附近的‘藕香榭’如何?那裡臨水,景緻幽靜,適合邢姑娘讀書靜養。一應份例,先按客居小姐的規矩來。”

事情如此順利,遠超岫煙想象。

她感激涕零,拉著寶釵、鴛鴦等人的手,又要跪下道謝,被眾人連忙扶住。

“快別如此,既是姐妹,相互扶持是應當的。”寶釵溫言道。

“到了這裡,就把心放進肚子裡。”鴛鴦也難得地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

湘雲更是高興地拉著岫煙的手:“好了好了!這下可好了!以後我們又能常在一處說話做針線了!”

黛玉見岫煙安頓下來,也終於舒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

當下,平兒親自帶著人去收拾藕香榭,鋪設床帳,安排日用物事。

寶釵又命人取來自己的新衣並一些首飾,讓岫煙暫且換上。

岫煙主僕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風塵與驚懼,換上乾淨溫暖的衣裳,捧著熱騰騰的蓮子羹,坐在溫暖如春的屋內,恍如夢中。

對陸府眾人尤其是寶釵、黛玉、湘雲、鴛鴦等人,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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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榮國府東院卻炸開了鍋。

日上三竿,邢夫人估摸著岫煙該來請安了,便硬著頭皮,帶著兩個婆子,準備去實行那“勸說”之計。

誰知到了岫煙住處,只見屋門虛掩,屋內空空如也,妝臺衣櫃皆有些凌亂,顯是匆忙收拾過的樣子。

邢夫人心知不妙,慌忙命人四處尋找,卻哪裡還有岫煙和篆兒的影子?

訊息報到賈赦和賈璉那裡,父子二人先是愕然,隨即暴怒。

“反了!反了!”

賈赦氣得渾身發抖,將手中的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定是那起子賤人聽到了風聲,偷跑出去了!給我追!把各門守門的奴才都給我捆來拷問!看她們跑哪裡去了!”

賈璉也又驚又怒,一方面氣惱到手的聘禮飛了,另一方面也覺臉上無光,自家院裡的人竟然跑了!

他立刻帶人氣勢洶洶地去查問。

很快,角門的婆子被帶來,戰戰兢兢地回話,說是清晨似乎看見邢姑娘帶著丫鬟出去了,只當是去街上買針線或是散心,不敢多問。

“混賬東西!為甚麼不攔住!為甚麼不來回我!”

賈璉一腳踹在那婆子身上,婆子哭嚎著求饒。

“她們能去哪裡?”賈赦喘著粗氣,眼神陰鷙,“在京裡,她們無親無故……”

邢夫人怯生生地插了一句:“會不會……是去了西府那邊?或者……去了陸府找林丫頭她們?”

“陸府?”

賈赦瞳孔一縮,臉色更加難看。

若是去了西府,他還能以兄長身份去要人。

可若是去了陸府……那位陸副指揮使,可不是他能輕易招惹的。

賈璉也洩了氣,頹然道:“若真去了陸府……怕是難了。陸大人如今聖眷正濃,我們如何去要人?難道去告官說我們家親戚姑娘自己跑了不成?豈不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賈赦氣得胸口發悶,指著邢夫人罵道:“都是你這蠢婦無能!連個人都看不住!煮熟的鴨子都飛了!”

他又罵岫煙:“不知好歹的小賤人!我給她尋個富貴的去處,她倒跑了!寧願去做那仰人鼻息的客居小姐,也不念舅舅的恩情!白眼狼!”

然而,罵歸罵,他卻終究不敢真個打上陸府的門去要人。

一來師出無名,二來畏懼陸遠權勢。

這啞巴虧,他們是吃定了。

只能眼睜睜看著原本指望能換一大筆銀錢的“物件兒”就這麼飛了,父子二人又是心疼,又是惱怒,卻無可奈何。

只能在自家院裡跳腳大罵,將那跑掉的岫煙和“多管閒事”的陸府女眷們詛咒了千百遍。

而陸府藕香榭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安頓下來的邢岫煙,在黛玉、湘雲等人的陪伴下,漸漸撫平了驚懼,眉宇間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恬淡寧靜。

只是眸底深處,更多了一份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期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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