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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122章 納妾探春

2025-12-19 作者:落塵逐風

細雨連下了兩三日,將陸府庭院裡的青石板路潤得發亮,那幾株紅梅經雨洗滌,顏色愈發嬌豔欲滴。

探春暫居的西廂房內,暖意融融,博山爐裡燻著寶釵送來的百合香,氣息清甜安寧。

她正與黛玉對坐臨帖,筆尖飽蘸濃墨,落在雪浪箋上,力求每一個字都力透紙背,彷彿藉此便能將心頭那份不安也一併鎮壓下去。

然而,府外關於她的流言,非但沒有因陸遠的庇護而平息,反如這春日潮溼的黴菌,在暗處愈發滋蔓開來。

“聽說了嗎?賈府那位三姑娘,竟是賴在陸大人府上不走了!”

“嘖嘖,一個未出閣的小姐,長住外男府邸,這算怎麼回事?”

“怕是心大了,瞧不上敗落的孃家,想攀陸尚書這根高枝兒呢!”

“何止是攀高枝?我聽聞吶……”茶樓裡,一個尖嘴猴腮的男子壓低了聲音,引得周圍人湊近,“怕是早已珠胎暗結,這才不得不……”

話未說完,只聽得“哐當”一聲巨響,茶樓的門被猛地踹開。

幾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魚貫而入,目光冷冽如刀,瞬間將滿堂的喧囂斬斷。

為首的小旗官掃視一圈,精準地鎖定了方才嚼舌根的那一桌人。

“拿下!”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方才還口沫橫飛的那幾人,頓時面如土色,抖如篩糠,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

不過片刻,茶樓裡相關人犯便被幹淨利落地拖走,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噤若寒蟬的茶客。

同樣的事情,在幾處流傳閒話最盛的酒樓、戲園子門口接連上演。

錦衣衛出手快、準、狠,如同秋風掃落葉,頃刻間,市井巷陌關於探春的汙言穢語便消弭了大半。

陸府,書房。

陸遠坐在紫檀木書案後,聽完了錦衣衛千戶張烈的稟報,面色平靜無波,只揮了揮手讓人退下。

他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目光落在窗外那一叢在細雨中搖曳的翠竹上。

流言可以武力彈壓,但探春的名聲,終究是受損了。

她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留在陸府的理由,一個足以堵住悠悠之口,也能讓她安心立足的身份。

他起身,緩步走向西廂房。

探春正倚在窗邊,望著窗外迷濛的雨絲出神。

侍書在一旁做著針線,主僕二人都有些心事重重。

外頭的風聲,探春隱約聽到一些,雖無人敢在她面前明說,但那異樣的眼光和小心翼翼的迴避,已足夠讓她明白自己的處境多麼尷尬和不堪。

“陸大人到。”小丫鬟在門外通傳。

探春心中一緊,忙整理了一下衣衫鬢角,迎了出去。

只見陸遠身著家常的石青色直裰,未戴冠,只簪了一支青玉簪,神情較平日更顯溫和,但那通身的氣度,依舊讓人不敢逼視。

“大人。”探春斂衽為禮,聲音微澀。

陸遠微微頷首,目光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便轉向侍書:“你先退下。”

侍書擔憂地看了探春一眼,依言退出,輕輕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他們二人,空氣彷彿凝滯。雨打窗欞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陸遠沒有迂迴,開門見山,聲音沉穩:“三姑娘,外面的流言,想必你也知曉一二了。”

探春指尖一顫,低下頭,耳根泛起紅暈,既是羞慚,也是屈辱。

她咬著唇,輕輕“嗯”了一聲。

“流言雖可畏,但陸某並非束手無策之人。”陸遠緩緩道,目光落在她緊攥著帕子的手上,“只是,你長久以客居之名留在府上,終究名不正言不順,於你清譽有礙。”

探春的心猛地一跳,似乎預感到了甚麼,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陸遠停頓片刻,看著她低垂的脖頸,那線條優美卻帶著倔強,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陸某不才,欲給三姑娘一個安身立命之所。若你願意,陸府可許你一個名分——如夫人之位,不知你意下如何?”

“如夫人”三字落入耳中,探春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渾身血液似乎都湧到了臉上。

妾室……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與人做妾。

她是賈府堂堂三小姐,雖為庶出,心氣卻比天高。

若在往日,有人敢如此提議,她定會視為奇恥大辱。

可如今……今非昔比。

孃家回不去,名聲已受損,天下之大,除了眼前這人提供的方寸之地,她竟似無路可走。

更何況,這些時日在陸府,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久違的尊重、溫暖與自在。

陸遠的為人,她看在眼裡,敬重在心裡。

他並非趁人之危的小人,此舉更多是出於庇護。

電光石火間,無數念頭在她心中翻滾、掙扎。

最終,那求生的本能、對安穩的渴望,以及對眼前這個男人隱約的、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複雜情愫,壓倒了她骨子裡的驕傲。

她抬起頭,臉頰緋紅如霞,那雙慣常清亮銳利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帶著女兒家全部的羞澀與決絕。

她避開陸遠的目光,極輕、極快地點了一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無比:

“我……願意。”

說完這三個字,她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慌忙又垂下頭去,連雪白的後頸都染上了粉色。

陸遠看著她這般情態,心中微微一動。他知她心高氣傲,能做出這個決定實屬不易。

他語氣放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既如此,此事便定下。餘下之事,我來處置。”

探春依舊低著頭,輕輕“嗯”了一聲,心中五味雜陳,有解脫,有茫然,有對未來的隱隱期待,也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悵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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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探春的首肯,陸遠雷厲風行。

他先是吩咐寶釵,以最快的速度,按納妾之禮簡單卻鄭重地籌備起來。

陸府內外立刻忙碌起來,雖不似娶正妻那般大肆鋪張,但該有的禮節一樣不缺:準備了吉服、聘禮(雖是從簡,但一應物品皆精緻),也安排了妥帖的嬤嬤教導探春一些簡單的規矩。

同時,他親自去了一趟榮國府。

賈政正在書房與清客詹光、程日興等人閒談,聽聞陸遠到訪,忙整衣出迎。

將陸遠請至上座,奉上好茶,賈政心中卻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這位權勢熏天的大人為何突然駕臨。

寒暄不過兩句,陸遠便放下茶盞,目光平靜地看著賈政,直接道明來意:“賈公,今日來訪,是為府上三姑娘探春之事。”

賈政心頭一緊,忙道:“小女頑劣,前次元宵叨擾府上,至今未歸,下官正欲派人去接……”

陸遠抬手,打斷了他的話,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不必接了。探春姑娘蕙質蘭心,陸某甚為傾慕,已決定納她為如夫人。今日特來告知賈公一聲。”

不是商量,不是請求,是通知。

賈政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納妾?!

他賈政的女兒,縱然是庶出,也是公府千金,怎能與人做妾?

而且,這陸遠竟如此目中無人,連商量都不曾,就直接上門“告知”?

這分明是沒把他賈政、沒把榮國府放在眼裡!欺人太甚!

他氣得鬍子微顫,手指在袖中攥緊,恨不得當場拍案而起。

可一抬頭,對上陸遠那雙深不見底、平靜無波的眼睛,那裡面沒有一絲情緒,卻透著無形的威壓,讓他瞬間想起了陸遠如今的身份地位。

簡在帝心,手握重權!

賈家如今是甚麼光景?

仰人鼻息尚且艱難,豈敢得罪這等人物?

滿腔的怒火與屈辱,在現實的冰冷麵前,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賈政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發啞:“能……能被陸大人青眼相加,是……是小女的福氣。一切但憑大人做主。”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絲。

陸遠對他的反應毫不意外,微微頷首:“如此甚好。”

他目光轉向一旁侍立的丫鬟:“去請王夫人過來。”

王夫人原本在內室唸佛,聽聞陸遠來了,心中已是詫異,被請到書房,見賈政臉色鐵青,陸遠端坐上位,氣氛凝重,不由得惴惴不安。

陸遠看著她,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如錘,敲在王夫人心上:“王夫人,探春今後便是我陸遠的人。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關於她的閒言碎語,尤其是從貴府傳出。若再有此類事情發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賈政和王夫人,雖未明言,但那其中的警告意味讓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休怪陸某不講情面。”

王夫人臉色煞白,手指緊緊捻著佛珠,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裡。

她心中早已罵翻了天:好個探春!果然是個狐媚子!

竟真攀上了高枝,還讓陸遠親自來為她撐腰!這簡直是在打她的臉!

陸遠說完,不再多看他們一眼,起身拂袖而去。

直到陸遠的腳步聲消失在院外,王夫人才猛地將手中的佛珠摔在桌上,珠串崩裂,檀木珠子噼裡啪啦滾落一地。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她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因憤怒而尖利,“他陸遠算甚麼東西!不過是個暴發的新貴,竟敢如此羞辱我賈家!

把我的女兒要去當妾,連商量都沒有,還跑來威脅我們!老爺,您就任由他如此放肆嗎?!”

賈政頹然坐在椅子上,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望著滿地亂滾的佛珠,長長地、沉重地嘆了一口氣,神色複雜難言。

有憤怒,有屈辱,有無奈,更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如釋重負——探春跟了陸遠,至少,賈家算是又攀上了一點關係吧?

在這風雨飄搖之際,這點關係,或許關鍵時刻能頂點用……這念頭讓他感到無比羞恥,卻又無比真實。

“不然還能怎樣?”賈政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無力,“形勢比人強……罷了,罷了……”

王夫人看著他這副模樣,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卻也無計可施。

只能捶打著胸口,嗚嗚地哭罵起來,字字句句,不外乎是罵探春“忘本”、“攀高枝”,罵陸遠“仗勢欺人”。

榮國府的上空,彷彿又被一層更濃厚的陰雲所籠罩。

而此時的陸府,卻是另一番景象。

探春穿著新制的杏子紅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襖,望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眼神漸漸從迷茫轉為堅定。

新的身份,新的開始,前路或許依舊未知,但至少,她不再是那個在賈府風雨中飄搖無依的三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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