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府內,燭火搖曳。
“揚州?”
寶釵放下手中的針線,秀眉微蹙,“那賬冊來得如此輕易,恐非吉兆。忠順王經營多年,豈會如此大意?”
陸遠將最後一件軟甲貼身繫好,聲音沉穩:“我知道。但這是目前最直接的線索,龍潭虎穴也得闖一闖。此去快則半月,慢則一月。府中諸事,辛苦你了。”
寶釵起身,為他整理披風的繫帶,指尖冰涼卻異常堅定:“妾身省得。家中一切有我,大人只管放手去做。只是...”
她抬眸,眼中是化不開的憂色,“務必小心。忠順王陰毒,此去路途遙遠,恐有埋伏。”
陸遠握住她的手,用力緊了緊:“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深深看了寶釵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入心底,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趙烈等五名精挑細選的心腹緹騎,早已牽馬在府門外等候。
次日寅時,城門初開,六匹快馬如離弦之箭,衝出京城,捲起一路煙塵。
忠順王府書房。
“王爺,陸遠一行六人,已於今晨出京,直奔揚州方向!”高管家低聲稟報,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忠順王放下手中的玉扳指,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好!魚兒總算咬鉤了。揚州那邊,都安排妥當了?”
“王爺放心。”劉伯方幽靈般從屏風後轉出,聲音沙啞,“‘貨’已備好,保管陸僉事‘驚喜’連連。沿途驛站,也都有我們的人盯著。只待他們踏入那片‘獵場’,便是插翅難飛。”
“哼,”忠順王眼中寒光閃爍,“本王倒要看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陸僉事,骨頭到底有多硬!傳令下去,不留活口!務必做得乾淨利落,讓龐有年那個老狐狸也抓不到把柄!”
“是!”高管家躬身退下。
忠順王踱到窗前,望著東方漸露的魚肚白,彷彿已看到陸遠血染荒林的景象,快意地低笑起來:“陸遠啊陸遠,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這次,本王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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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後,揚州府邊界,官道蜿蜒穿過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
連日奔波,人困馬乏,連空氣都顯得格外沉滯悶熱。
陸遠勒住馬韁,犀利的目光掃過前方幽暗的林道。
參天古木枝葉虯結,光線昏暗,鳥獸絕跡,只有風吹過樹冠的嗚咽聲,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大人,此林名喚‘鬼見愁’,地勢險惡,常有強人出沒。”趙烈策馬靠近,壓低聲音,手已按在刀柄上,神色警惕,“要不要繞道?”
陸遠眯著眼,感受著林中那份不尋常的死寂。
忠順王的陷阱,十有八九就在此處!“繞道太遠,耽擱不起。傳令,刀出鞘,弓上弦,三人一組,交替警戒,快速透過!”
“是!”眾人齊聲應諾,瞬間進入臨戰狀態。
六人分成兩撥,前三後三,相隔數丈,馬蹄踏在厚厚的腐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警惕地深入密林。
行至林中腹地,一處相對開闊的窪地時,異變陡生!
“咻——!”
一支淬毒的弩箭帶著刺耳的尖嘯,毫無徵兆地從斜刺裡的樹冠中射出,精準地貫穿了隊伍末尾一名緹騎的咽喉!
那名緹騎連哼都未哼一聲,便栽落馬下。
“敵襲!結陣!”陸遠暴喝出聲,反應快如閃電,繡春刀已然出鞘,寒光乍現!
“殺——!”
幾乎在同一瞬間,四周密林深處、灌木叢中、巨樹之後,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出,他們黑衣蒙面,手持鋼刀勁弩,動作迅捷狠辣,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箭矢如飛蝗般射來,瞬間又有一名緹騎中箭落馬!
“保護大人!”
趙烈目眥欲裂,與剩餘兩名緹騎怒吼著揮舞繡春刀,奮力格擋著四面八方襲來的兵刃和冷箭,拼命將陸遠護在中心。
然而敵人實在太多,而且配合默契,悍不畏死。
六人小隊瞬間折損兩人,剩下的四人立刻陷入了重重包圍。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趙烈左臂中了一刀,鮮血淋漓,卻兀自死戰不退。
另一名緹騎為了保護陸遠後背,被兩柄長刀同時刺入胸膛,壯烈犧牲!
“大人...走!”趙烈嘶吼著,揮刀劈開一個黑衣人,自己背上卻又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陸遠渾身浴血,繡春刀舞成一團銀光,刀下已倒下數名黑衣人。
但他心知肚明,敵人源源不絕,自己這邊只剩他和重傷的趙烈,體力也即將耗盡。
對方明顯是要將他們活活耗死在此地!
絕望的陰影如同這密林的黑暗,迅速籠罩下來。
一個黑衣人首領模樣的人,武功奇高,瞅準陸遠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瞬間,手中淬毒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直刺陸遠心口!
趙烈被另外幾人死死纏住,救援不及,只能發出絕望的怒吼:“大人小心——!”
冰冷的死亡氣息瞬間攫住了陸遠。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意念在他腦海中炸響:
【叮!檢測到宿主瀕死危機!符合‘絕境反擊’規則!消耗500積分,兌換M1911手槍兩支(含滿彈匣)!是否確認?】
“確認!”陸遠在生死關頭,意念如電!
下一剎那,他只覺右手一沉,兩件冰冷、沉重、造型奇特的金屬造物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那流暢的線條,黝黑的槍身,散發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死亡氣息!
沒有半分猶豫!
陸遠憑著兌換瞬間湧入腦海的本能操作記憶,手指猛地扣動扳機!
“砰——!!!”
一聲震耳欲聾、如同驚雷炸裂般的巨響,猛然在這古老的密林中爆開!
巨大的聲響和氣浪,讓所有圍攻的黑衣人身形都為之一滯,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驚駭和茫然!
這...這是甚麼聲音?
晴天霹靂?
妖法?
只見那個手持毒刃、眼看就要得手的黑衣首領,眉心突兀地出現一個恐怖的血洞,後腦勺則猛地爆開一團紅白之物!
他臉上得意的獰笑甚至還沒來得及轉化為驚愕,整個人就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瞬間斃命!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戰場!
所有人都被這超出認知、恐怖絕倫的一擊震懾住了!
陸遠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沒有絲毫停頓!
他手腕翻轉,槍口噴吐著致命的火舌!
“砰!砰!砰!砰!砰!”
槍聲如同死神的喪鐘,連續不斷地轟鳴!
每一槍響起,必有一名黑衣人要害中彈,應聲倒地!
無論是試圖撲上來的刀手,還是躲在樹後放冷箭的弓弩手,在這超越時代的火力面前,脆弱的如同紙糊!
子彈輕易撕裂了他們的皮甲,貫穿了他們的身體,帶起蓬蓬血霧!
“妖法!是妖法!”
“快跑啊!”
剩餘的二十多名黑衣人徹底崩潰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武器,從未聽過如此恐怖的聲音!
同伴如同割麥子般倒下,死狀悽慘詭異,這徹底摧毀了他們的鬥志和所謂的死士信念。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他們尖叫著,丟下武器,如同沒頭蒼蠅般四散奔逃,只想遠離那個手持“雷霆”、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男人!
趙烈同樣目瞪口呆,背靠著樹幹,捂著傷口,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自家大人手中那件發出雷鳴、噴吐火焰的“鐵匣子”,竟有如此毀天滅地的威力?!
陸遠沒有追擊那些潰逃的雜兵,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手中的M1911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硝煙。
四周一片狼藉,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黑衣人的屍體,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他看了一眼重傷的趙烈,又看了看犧牲的三名心腹緹騎,眼神冰冷得可怕。
忠順王!
好一個請君入甕!
好一個絕殺陷阱!
他彎腰,用刀尖挑開那個首領屍體的蒙面黑巾,露出一張陌生的臉。
又在他身上仔細搜尋,除了一些散碎銀兩和毒藥,並無明顯標識。
但陸遠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此人右手虎口——一個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烙印,形似一隻盤踞的蠍子。
“蠍影衛...”陸遠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這是忠順王秘密圈養的死士組織,只在最黑暗的傳聞中出現過。
看來,對方這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也徹底撕破了臉皮!
他收起手槍,走到趙烈身邊,迅速為他包紮止血:“撐得住嗎?”
趙烈咬牙點頭:“死不了,大人!剛才那...”
“不該問的別問。”陸遠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此地不宜久留,忠順王的人可能很快會來檢視結果。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找個安全地方給你療傷,然後...”
他望向揚州城的方向,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和滔天的殺意:
“...去會一會那位鹽運使大人!這‘賬冊’,我陸遠收定了!忠順王想玩火,那咱們就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