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姐姐?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晴雯渾身一顫,轉身看見鶯兒端著銅盆站在不遠處,眼中滿是疑惑。
你...這麼早就起來了?
鶯兒走近幾步,突然盯著晴雯的領口瞪大了眼睛,你的脖子...
晴雯慌忙捂住頸側,那裡有陸遠留下的吻痕。
她臉頰發燙,支吾道:被、被蚊蟲叮的...
鶯兒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沒有拆穿,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大人醒了嗎?我打了水來給他洗漱。
還、還沒...晴雯低著頭快步走開,我去廚房看看早膳...
走出幾步,她聽見鶯兒在身後輕聲哼起了小曲,調子歡快得刺耳。
晴雯知道瞞不過這個機靈的丫頭,只希望她不要到處宣揚。
回到自己房間,晴雯關上門,終於忍不住捂住發燙的臉。
昨夜的一切像夢一般虛幻,卻又真實得讓她渾身發顫。
她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眉眼含春的女子,幾乎認不出自己。
頸間的紅痕在晨光中格外顯眼,晴雯輕觸那處肌膚,回憶著陸遠唇齒間的熱度。
她知道自己應該感到羞恥,可心底湧起的卻是隱秘的歡喜。
我這是怎麼了...她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自己的唇。
門外傳來腳步聲和鶯兒清脆的嗓音:大人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晴雯心頭一跳,貼在門上偷聽。
陸遠的聲音低沉沙啞,聽不清說了甚麼,但語氣似乎與平日無異。
難道他不記得昨晚的事了?
這個念頭讓晴雯既鬆了口氣,又莫名失落。
晴雯姐姐一早就去忙了,鶯兒的聲音帶著幾分促狹,說是去廚房看早膳...
一陣沉默後,陸遠的聲音突然清晰起來:叫她來見我。
晴雯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見她?
是記起了甚麼,還是...
她不敢往下想,只覺雙腿發軟,幾乎站不穩。
深吸一口氣,晴雯整理好衣衫,對著銅鏡確認頸間的痕跡已被衣領遮住,這才推門而出。
無論如何,她都必須面對陸遠,面對昨晚那個不該發生卻真實存在的親密時刻。
走向陸遠房間的路上,晴雯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蹦出胸膛。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甚麼!
晴雯來到陸遠房門前,手指緊緊絞著帕子。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盯著那些光影,一時竟不敢抬手敲門。
進來。
屋內傳來陸遠低沉的聲音,驚得她肩膀一顫。
原來他早已聽見了她的腳步聲。
推門而入,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松木香,混著一絲未散的酒氣。
陸遠已穿戴整齊,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
聽見動靜,他擱下毛筆,抬眼看她。
晴雯垂首立在門邊,心跳如擂鼓。
她注意到陸遠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顯然也沒睡好。
昨夜...陸遠開口,聲音有些啞,我喝多了。
晴雯咬住下唇,帕子絞得更緊了些。
說了些糊塗話,做了些...他頓了頓,眉頭微蹙,不該做的事。
晴雯猛地抬頭,正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那雙眼睛此刻清明銳利,哪還有半分昨夜的迷濛?
她胸口一窒,突然打斷他:是奴婢自願的。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驚住了。
這樣大膽的話,竟從她口中說了出來。
陸遠顯然也沒料到,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屋內一時靜得能聽見窗外麻雀的嘰喳聲。
晴雯感覺臉頰燒得厲害,卻倔強地不肯低頭。
她看見陸遠的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思考時慣有的小動作。
既如此...他緩緩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陰影,我會負責。
晴雯呼吸一滯,看著他一步步走近。
陸遠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聲音比方才柔和了些:我打算納你為妾,你可願意?
這話像一塊燒紅的炭,燙得晴雯耳根發麻。
她沒想到陸遠會如此直白地提出,更沒想到自己竟毫不猶豫地點頭:願意。
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卻堅定得讓陸遠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伸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三日後是個吉日,就定在那日吧。
他的手指溫熱乾燥,觸到她肌膚的瞬間,晴雯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昨夜那些旖旎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她慌忙垂下眼簾,長睫如蝶翼般輕顫。
害羞了?陸遠低笑一聲,昨夜可沒見你這般拘謹。
這話帶著幾分調笑,晴雯羞得耳尖都紅了,卻還是小聲反駁:大人昨夜...認錯人了。
陸遠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收回手,轉身走向窗邊,背對著她道:是有些醉了,但沒認錯人。
晴雯怔住,不解地望著他的背影。
去準備吧。他沒再解釋,只是揮了揮手,需要甚麼儘管找管家。
晴雯福了福身,退出房間時腳步都是飄的。
她剛合上門,就聽見廊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哎呀!
鶯兒一個踉蹌從拐角處跌出來,顯然剛才一直貼在牆上偷聽。
見晴雯瞪她,這丫頭也不慌,反而笑嘻嘻地湊上來:恭喜晴雯姐姐!我就說大人待你不同!
晴雯作勢要打她,鶯兒卻靈活地躲開,一溜煙跑向迴廊那頭,邊跑邊喊:秦姐姐!馮妹妹!快出來!咱們府上要有喜事了!
不消片刻,整個陸府後宅都知道了這個訊息。
晌午時分,秦可卿親自捧著一個錦盒來找晴雯。
她今日穿了件藕荷色褙子,進門時帶起一陣幽香。
妹妹來看看你。她柔聲道,將錦盒放在桌上,這是前兒個得的胭脂,最襯你膚色。
晴雯連忙起身讓座:秦姐姐太客氣了。
秦可卿拉著她的手坐下,眼中滿是真誠的歡喜:咱們姐妹一場,你能得大人青睞,我是真心為你高興。
說著又壓低聲音,大人性子冷,唯獨待你不同,我們都看在眼裡呢。
晴雯低頭抿嘴一笑,心裡卻想著陸遠那句沒認錯人,一時又有些恍惚。
正說著,馮婉也蹦蹦跳跳地進來了,手裡還捧著個繡繃:晴雯姐姐,我給你繡了對鴛鴦枕套!
她年紀最小,天真爛漫,說話也不避諱,昨兒個夜裡我就聽見動靜了,鶯兒姐姐還不讓我說...
馮婉!晴雯羞得去捂她的嘴,三個女子笑作一團。
窗外秋陽正好,金桂的香氣隨風飄入,為這小小的閨房增添了幾分甜蜜。
晴雯看著眼前真心為她高興的姐妹們,突然覺得,或許這就是她一直渴望的歸宿。
傍晚時分,管家老趙帶著幾個婆子來量尺寸,說是要趕製新衣。
晴雯像個木偶似的被她們擺弄,聽著婆子們嘖嘖稱讚:姑娘這身段,穿甚麼都好看!
聽說大人特意吩咐用那匹雨過天青的雲錦呢!一個婆子擠眉弄眼,那可是御賜的料子!
晴雯紅著臉不答話,心裡卻泛起一絲甜意。
她想起昨夜陸遠撫摸她時的小心翼翼,彷彿對待甚麼珍寶,不由得耳根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