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全軟軟糯糯的臉頰被揉得變形,小傢伙再也繃不住了。
秉著男子漢不吃眼前虧,他立馬服軟求饒,一連串好話不要錢似的脫口而出:
“乾媽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說話了!你快放開我好不好嘛?”
可曹牧全然不為他的服軟求饒所動,手上的動作依舊沒停,慢悠悠地繼續逗弄著這個調皮的小傢伙。
另一邊,閔慧追出病房沒走出多遠,就在走廊盡頭看到了周如稷的身影。
她連忙快步上前,開口喊道:“如稷,先別走,等一下,我們走走!”
前方步履匆匆的周如稷身形驟然一頓,心底猛地一沉。
他太瞭解閔慧了,瞬間就猜到了她想要說甚麼。
可即便心知大機率是最壞的結果,他依舊無法拒絕。
能這樣單獨和她相處片刻,是他求之不得的機會,他又怎麼捨得推開。
周如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忐忑與不安,整理了一下微亂的情緒,緩緩轉過身,看向迎面走來的閔慧,強裝從容地應道:
“好啊,那我們去那邊小花園走走吧。”
“好。”
她抬眸靜靜看向身側的男人,心底百感交集。
這幾年來,周如稷始終默默陪伴在她和全全身旁。
除卻曹牧這個至親閨蜜,周如稷便是給予她最多幫助、最多支撐的人。
無數個難熬的時刻,若不是有他悉心寬慰、傾力相助,她真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咬牙堅持下來。
她心裡如鏡,知曉周如稷深藏多年的心意。
只是自始至終,她都只將他當成最信任、最靠譜的摯友,從未有過半分兒女情長的心思。
從前,她的心被辛旗死死困住,放不下過往執念;
如今,不知不覺間,彭磊悄然闖入她的心裡,佔滿了她的整個心。
雖說無論是曾經的辛旗,還是如今的彭磊,都不是此刻的她能夠輕易擁有的人,但即便如此,周如稷也從來不在她的擇偶考慮之列。
這些年,她也曾數次委婉提點、刻意疏遠,他不必在自己身上浪費大好時光。
可每一次,周如稷都只是溫和掩飾,說自己對她無男女之情,只想安安穩穩做她的朋友,默默守護她們母子。
話已至此,她終究不好再將人推開,而且她也當面斷過周如稷幾次聯絡,但是隻要自己需要,他還是會出現。
自此,她便把他當做了朋友,再也沒做出過斷絕聯絡之事,直到現在。
當然,她也清醒,自己遲遲沒有徹底斬斷這份微妙的關係,一半是感念他多年的幫扶與情誼,不忍太過絕情;
另一半也是現實所迫,很多時候,全全的病她不得不需要周如稷的幫襯。
更何況,以周如稷執拗的性子,即便她狠心疏遠,他也未必會甘願離開。
可遷延日久,對兩人都是消耗,更是耽誤了真心待她的周如稷。
閔慧望著身側步履沉穩、眉眼溫柔的男人,心底暗自下定決心,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周如稷溫柔優秀,值得世間最好的偏愛與歸宿,不該困在自己身上浪費年華。
趁著這個機會今晚,無論如何,她都要把話說得決絕,讓他奔赴屬於自己的愛情。
兩人並肩緩步走著,只有鞋底輕踏地面的聲響在空氣中迴盪,無人開口打破這默契的沉默。
不多時,兩人走到靜謐的小花園中。
晚風微涼,吹得枝葉輕輕晃動,吹散了幾分白日的燥熱,卻吹不散兩人心頭的凝重。
閔慧率先停下腳步,側身站定。
周如稷見狀,也立刻停住腳步,目光緊緊落在她的身上,喉結微微滾動,張了張嘴,卻遲遲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雖早已預判到閔慧接下來要說的話,雖心裡慌亂又忐忑,卻依舊抱著一絲奢望。
萬一,萬一事情有轉機,萬一閔慧想通了,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呢?
可與此同時,一股極致的恐慌也緊緊攫住他的心臟。
若是那句決絕的話真的從閔慧口中說出,他該如何自處?
他喜歡了閔慧整整數年,從默默心動到長久守護,早已愛得根深蒂固。
這些年,閔慧或明或暗,無數次暗示過兩人之間的不合適,他不是不懂,只是執拗地不願接受、不願放手。
他一直堅信,只要自己足夠堅持、足夠真心,日復一日的陪伴總能打動她,早晚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閔慧從來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心念既定,便不再猶豫。
她抬眸直視著前方,語氣平靜卻格外鄭重,
“如稷,謝謝你這些年,盡心盡力照顧我和全全,一直護著我們母子。”
溫柔誠懇的道謝,落在周如稷耳中,卻如同當頭棒喝,瞬間砸得他頭腦發懵。
他已然徹底明白,自己最害怕的結局,終究還是來了。
這種被宣判結局、無力迴天的窒息感,瞬間蔓延全身。
他強行壓下眼底的酸澀與落寞,勉強扯出一抹溫和的笑意,故作輕鬆地開口:
“閔慧,不用跟我說謝謝,這些都是作為朋友該做的事而已。”
閔慧靜靜看著他強裝從容、故作灑脫的模樣,心頭也是酸澀難言,滿是愧疚卻又無可奈何。
今晚這番話出口,往後兩人怕是再也回不到從前純粹的模樣了。
可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他常年沉溺無望的執念,不如一次徹底斬斷牽絆。
她硬起心腸,望著他緩緩開口,一語戳破所有的偽裝:“如稷,你心裡清楚,我接下來要說甚麼。”
晚風輕輕拂過,吹動兩人的髮絲。
閔慧怔怔地凝望著周如稷,眼底滿是歉意與決然;
周如稷也定定地看著她,眼底最後一絲希冀緩緩破滅,臉上的溫柔笑意徹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落寞與低落。
他嗓音微啞,帶著一絲不甘與僥倖,輕聲追問出心底藏了多年的那句話:
“閔慧,我們……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嗎?”
這句話,他藏了整整數年。
無數個深夜輾轉,無數次默默陪伴,他都剋制著不曾問出口。
如今終於說出來,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卑微的期待與孤注一擲的勇氣。
閔慧心口狠狠一揪,看著他眼底破碎的光亮,險些不忍開口。
可短暫的遲疑後,她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柔卻無比堅定,沒有半分轉圜餘地。
“沒有。”
短短兩個字,輕得像風,卻重得像巨石,狠狠砸在周如稷的心上,瞬間碾碎了他所有的執念與堅持。
他身形幾不可查地晃了晃,呼吸驟然一滯,眼底的光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暗與空洞。
多年的默默守候、不求回報的付出,在這一刻,徹底成了一場一廂情願的笑話。
“我一直把你當最好、最信任的朋友,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