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太陽毒辣辣地懸在頭頂，將四九城的衚衕烤得發燙。
趙隊長帶著二十多個赤衛兵，跟在許大茂身後，浩浩蕩蕩地朝95號大院進發。
許大茂走在隊伍最前面，腳步虛浮，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趙隊長那張年輕卻嚴肅的臉讓他心裡發慌。
這位赤衛兵中隊長名叫趙衛東，是最近才從學校出來的學生領袖，據說家裡有些背景，做事雷厲風行，短短几個月就在赤衛兵系統裡嶄露頭角。
“還有多遠？”
趙衛東不耐煩地問道，用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就、就在前面，拐過這個彎就是。”
許大茂連忙回答，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隊伍轉過衚衕口，95號大院那扇熟悉的紅漆木門出現在眼前。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門口此刻竟然站著幾個個穿著軍綠色制服、臂戴“保衛”袖章的軍人。
他們站得筆直，眼神銳利，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戰士。
趙衛東眉頭一皺，快步上前：
“你們是甚麼人？在這裡幹甚麼？”
保衛組的小組長是個三十歲左右的中年人，面板黝黑，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
他上下打量了趙衛東一番，平靜地說：
“我們接到上級命令在此保護執行任務。你們是甚麼人？”
“保護任務？”
趙衛東愣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
“我們是赤衛兵第三中隊，接到群眾舉報，大院裡王忠義幫其資本家岳父轉移資產，家中私藏大量財物，這是復辟資本主義的行為，我們必須要嚴查！”
小組長眉頭微蹙。
他叫孫建國，是某部隊偵察連的排長，這次接到命令來保護王忠義的家屬，沒想到會碰上赤衛兵。
作為軍人，他對這些整天搞批鬥、砸東西的赤衛兵沒甚麼好感，但也不想正面衝突。
“搜查可以。”
孫建國沉思片刻後說道。
“但不准許搞破壞。如果想要帶走的人是我們的任務目標，我們會出手阻攔。”
說完，他側身讓開了路，但四個保衛人員依然站在兩側，形成一道無形的警戒線。
趙衛東臉色有些難看。
自從當上中隊長以來，他走到哪裡都是前呼後擁，何曾受過這種氣？
但看著孫建國那身筆挺的軍裝和腰間隱約可見的槍套，他還是壓下了火氣。
“感謝你們的配合。”
趙衛東勉強擠出一句話。
“我們先搜查完再說。”
一群人湧進大院。
前院裡，一大爺閻埠貴正在給幾盆菊花澆水，看到這陣仗，嚇得水壺都掉在了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看到趙衛東那嚴肅的表情，又默默退到了牆角。
中院裡，何雨柱和李建國正在棗樹下切磋拳腳。
聽到動靜，兩人同時停手，轉身看到湧進來的人群，臉色頓時變了。
“站住！”
何雨柱一個箭步擋在月亮門前，雙臂張開。
“你們幹甚麼的？”
趙衛東停下腳步，目光在何雨柱身上掃過。
這個壯實的漢子眼神凌厲，站姿沉穩，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
“同志，冷靜。”
趙衛東舉起右手示意隊伍停下。
“我們接到群眾舉報，王忠義家裡私藏大量財產，現在前來搜查。”
何雨柱的目光越過趙衛東，在人群中掃視。
當他的視線落在躲在隊伍後面的許大茂身上時，眼睛瞬間紅了。
“許大茂！”
何雨柱的吼聲震得院子裡嗡嗡作響。
“你個缺德帶冒煙的！你就是個小人！王八蛋！”
許大茂嚇得渾身一哆嗦，拼命往人群裡縮，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時，周梅和婁曉娥聞聲從屋裡走了出來。
周梅一眼就看清了形勢，她快步上前，擋在何雨柱身前，目光平靜地看向趙衛東。
“這位同志，請問你們有搜查令嗎？”
趙衛東愣了一下。
這段時間他們搜查從來不需要甚麼搜查令，赤衛兵的行動就是最大的理由。
但面對周梅那冷靜而銳利的目光，他竟有些語塞。
“我們不需要繁文縟節！”
趙衛東身後的一個年輕赤衛兵喊道。
“有懷疑就可以查！”
周梅沒有理會那個年輕人，依然盯著趙衛東：
“我是軍方派來保護婁曉娥同志的。在沒有合法手續的情況下，你們不能隨意搜查軍屬住宅。”
“軍屬？”
趙衛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頭看向許大茂。
“你不是說王忠義是資本家的女婿嗎？”
許大茂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說：
“他、他確實是婁半城的女婿，他也在軋鋼廠工作，但軍人...”
“王忠義同志是紅星軋鋼廠的副廠長。”
周梅接過話頭，聲音清晰而堅定。
“更是軍中的榮譽教官，軍銜中校。他的家屬受軍隊保護，這是我的證件。”
說著，周梅從懷裡掏出一個深綠色的證件，遞給趙衛東。
趙衛東接過證件，翻開一看，心裡頓時一沉。
證件上蓋著某部隊的鋼印，職務一欄寫著“特別保衛組副組長”，級別不低。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周梅——這個看起來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眼神沉穩，站姿挺拔，確實有軍人的氣質。
“這...”
趙衛東有些猶豫了。
他本就是個聰明人，否則也不可能在赤衛兵系統裡爬得這麼快。
眼前的情況明顯不對勁——一邊是信誓旦旦的舉報人許大茂，一邊是軍方保護的軍屬住宅。
這趟渾水，恐怕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回過頭，狠狠地瞪了許大茂一眼。
許大茂嚇得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趙衛東深吸一口氣，將證件交還給周梅：
“周同志，我們是接到群眾舉報，前來調查。這是我們赤衛兵的職責。你們放心，我們也是例行公事，不會破壞任何物品。”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當然，如果沒有查到任何線索，我們也會懲治誣告之人的。”
這話明顯是說給許大茂聽的。
許大茂渾身一顫，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周梅和婁曉娥交換了一個眼神。
婁曉娥輕輕點了點頭，周梅這才側身讓開：
“請吧。但請遵守承諾，不要破壞任何物品。”
趙衛東轉身對身後的隊伍說：
“去五個人，仔細搜查。都小心點，不要破壞任何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