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四九城,熱浪滾滾。
四合院裡,午後的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點半,大院裡的多數人都午休了,安靜得只剩下知了不知疲倦的聒噪。
許大茂躺在自家炕上,睜著眼睛盯著房梁。
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滑落,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心跳得厲害,像揣了只兔子在胸口亂撞。
兩點整,他悄無聲息地起身,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油紙包著的小瓶。
汽油。
他小心翼翼地將汽油倒進一箇舊塑膠罐裡,刺鼻的氣味在悶熱的房間裡瀰漫開來。
他又從牆角翻出些廢紙和乾柴,用麻繩捆好。
後院東北角那個堆放雜物的棚子,是他精心挑選的地點。
那裡平時很少有人去,堆滿了舊傢俱、廢木料和一些稻草——都是極易燃燒的東西。
更重要的是,從那裡到婁曉娥住的中院,只需要穿過月亮門,足夠製造混亂。
兩點二十,許大茂偷偷溜出房門。
手裡提著罐子和引火物,他像只貓一樣踮著腳走路。
大多數人都去上班了,剩下的也都是老弱婦孺,此刻也都在午休。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樹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嘶鳴。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雜物棚,心臟狂跳得像要蹦出胸腔。
四下張望,確認沒人看見後,他迅速將汽油潑在木頭撐柱上,又把廢紙和乾柴堆在旁邊。
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抹了把臉,從兜裡掏出火柴。
手抖得厲害。
第一次沒點著。
“快點,快點...”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又劃了一根,這次成功了。
火苗“騰”地竄起,迅速蔓延開來。
汽油助燃下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木料,發出噼啪的聲響。
許大茂轉身就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回自己家裡。
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然後迅速脫掉外衣,躺到炕上假裝在睡午覺。
他沒注意到,不遠處的聾老太太家裡的窗戶正支開一條縫,一雙渾濁的眼睛正注視著這一切。
火勢比許大茂預想的要快。
汽油助燃下,火焰很快躥起一人多高,濃煙滾滾升起,在無風的午後筆直地衝向天空。
“走水了!後院走水了!”
最先發現的是住在後院的王嬸。
她午睡起來準備洗衣服,一開門就看見沖天的濃煙。
尖利的呼喊聲劃破了午後的寧靜。
大院裡頓時雞飛狗跳。
許大茂也是一瘸一拐地裝作出門檢視——他上午摔的那一下,此刻成了完美的掩護。
眼見火勢在擴大,他也顧不上“膝蓋疼”了,一邊跑一邊大喊:
“著火啦!後院著火啦!快來人啊!”
這聲大喊徹底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最先衝過來的是何雨柱和李建國。
兩人正在中院槐樹下下棋,聽見喊聲,扔下棋子就往後院跑。何雨柱手裡還攥著個“車”,跑了幾步才意識到,隨手扔在地上。
“哪裡著火了?”
何雨柱大聲問,聲音裡透著焦急。
“後...後院雜物棚!”
許大茂指著濃煙升起的方向,氣喘吁吁,表演得恰到好處。
“火勢不小,快!快救火!”
何雨柱和李建國對視一眼,二話不說就往後院衝。
經過許大茂身邊時,何雨柱瞥了他一眼,眉頭微皺,但沒說甚麼。
周梅也從婁曉娥房裡出來了。
作為派來保護婁曉娥的安保人員,她一向警覺。
她看了一眼火勢,眉頭緊皺,但腳下沒動,依然守在門口。
“婁小姐,你在屋裡別出來。”
她朝屋裡說道,聲音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怎麼回事?”
婁曉娥的聲音從裡面傳來,帶著擔憂。
她懷孕行動不便,這些日子幾乎足不出戶。
“沒事,一點小火,柱子和建國已經過去了,他們能處理。”
周梅安慰道,眼睛卻死死盯著許大茂。
許大茂被她看得心裡發毛,連忙說:
“周同志,我上午摔了一跤,腿腳不便,但火勢不小,你也去幫忙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屋裡的婁曉娥心善,擔心鄰居家的房子也被波及,連忙出聲道:
“周姐,我在家裡沒事的,門鎖好就行,你也去幫忙吧。”
周梅卻沒有動,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許大茂,說道:
“我怎麼感覺這火著的有些蹊蹺呢。婁小姐,著火點在後院,火勢沒有很大,鄰居去了不少人,我就沒必要去添亂了。”
她頓了頓,轉向許大茂。
“你說對不對,許大茂?”
許大茂被問得尷尬不已,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的。
他乾笑兩聲:
“周同志說得對,說得對...我就是擔心火勢控制不住...”
“後院都是磚牆,雜物棚離主屋有段距離,燒不過來的。”
周梅淡淡道,目光如炬。
“倒是你,許大茂,怎麼滿頭大汗的?腿傷很疼嗎?”
“還...還行。”
許大茂擦了擦汗。
“就是著急。那甚麼...我先去幫忙救火!”
說著,他提起門口的一個水桶,一瘸一拐地往後院跑。
心裡卻焦急萬分——周梅沒被引開,計劃就失敗了一半。
火場那邊,情況確實不容樂觀。
汽油助燃下,火焰已經躥起一人多高,濃煙滾滾。
何雨柱和李建國正忙著提水滅火,院裡其他人也陸續趕來幫忙。
“快!再多來幾個人!”
李建國喊道,他的臉被煙燻得漆黑。
“接水!形成人鏈!”
許大茂也裝模作樣地提了一桶水,心裡卻焦急地計算著時間。
兩點四十了,離約定的三點只剩二十分鐘。
阿明他們應該已經到衚衕口了...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真是天助我也,許大茂心想——火星濺到了旁邊的柴堆上,那是鄰居劉大爺家準備過冬的柴火,堆得老高。
火勢瞬間擴大。
“不好!要燒到房子了!”
有人驚呼。
劉大爺的老伴當場就哭了:
“我的柴火啊!還有我家的後牆!”
周梅終於動了。
她對屋裡說了句“鎖好門”,快步朝火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