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許大茂，試圖判斷這些話的真偽。
許大茂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臉上依舊是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良久，陳叔才緩緩開口：
“小夥子，成年人講話是要負責任的。胡亂給領導潑髒水，小心把自己搭進去。”
許大茂聞言，瞬間冷汗直流。
但他知道陳叔這是在試探他，看他敢不敢堅持自己的說法。
他硬著頭皮，聲音有些發顫但依舊堅定：
“陳叔明鑑，我所說的雖有誇張成分，但都是真實發生的。王忠義此人最善於審時度勢，不僅娶了一個資本家的女兒，運用岳父家的財富為自己買官鋪路，還搭上一位大領導，認作義父。這些事情，廠裡不少人都知道，只是不敢說罷了。”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副廠長站在一旁，臉色變幻不定，既擔心許大茂的話會惹惱陳叔，又隱隱希望這些話能起到作用——畢竟，王忠義的崛起確實威脅到了他的地位。
陳叔沒有立即表態，他眯著眼，直直地盯著許大茂，那眼神銳利得像刀子，彷彿要剖開許大茂的皮肉，看清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許大茂被盯得渾身不自在，但他強迫自己不要移開視線，臉上保持著誠懇和委屈的表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終於，陳叔開口了，語氣平靜了許多：
“小夥子，聽說你放映技術不錯？”
許大茂連忙點頭：
“陳叔過獎了，我繼承了父親的本事，在廠裡放了幾年電影，技術還算過得去。”
“一會兒拿上影片和裝置，跟我走吧。”
陳叔淡淡地說。
“我家少爺想看電影解解悶，你現場放映，幫著講解一下，效果應該更好。”
許大茂心裡一陣狂喜——自己這是成功搭上李家了！
但他表面上依舊保持著謙卑：
“是，陳叔，我這就去準備。”
“等等。”
陳叔叫住了正要轉身離開的許大茂。
“你剛才說的那些關於王忠義的事，有證據嗎？”
許大茂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陳叔，這些事情大院裡的老鄰居都知道，您可以派人去打聽。至於他岳父家是資本家，運用財富為他鋪路，這在他結婚時的排場就能看出來——那時候大家都窮，他婚禮卻辦得風風光光，錢從哪裡來？還有他認乾爹的事，廠裡不少人都見過那位大領導來視察時對他的特殊關照。”
陳叔點了點頭，不再多問，揮了揮手示意許大茂可以去準備了。
許大茂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站在走廊上，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
但他心裡卻充滿了興奮——王忠義，這次看你還能囂張到幾時！
辦公室裡，李副廠長小心翼翼地問：
“陳叔，您看這參觀團的事……”
陳叔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說：
“李廠長，參觀團的事不急。我們李家向來重視人才的品德，如果廠裡真有這種靠關係上位、品行不端的幹部，那確實需要好好整頓整頓。”
李副廠長連忙點頭：
“是是是，陳叔說得對。我們廠一直重視幹部隊伍建設，對於王忠義同志的情況，我們也會進一步瞭解。”
“瞭解？”
陳叔瞥了李副廠長一眼。
“李廠長，明人不說暗話。我們李家這次來，除了參觀考察，也是受人之託。有人反映王忠義同志的問題不止這些，還包括濫用職權、打擊報復等。如果情況屬實，這樣的人怎麼能擔任領導職務？”
李副廠長心裡一驚，這才明白李家是衝著王忠義來的。
他連忙表態：
“陳叔放心，我們一定配合調查，絕不姑息任何違法亂紀的行為。”
“很好。”
陳叔滿意地點點頭。
“李廠長是明白人。我們李家做事向來公道，對於真正有才幹、品德好的幹部，我們也是會大力支援的。”
這話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了。
李副廠長心中暗喜，連忙道：
“多謝陳叔賞識。我們廠裡，一直堅持正確的用人導向。對於王忠義同志的問題，我會立即向上彙報，組織調查。”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許大茂已經準備好了放映裝置，在門外等候。
陳叔起身：
“今天就先到這裡吧。李廠長，參觀團的具體安排，我們改天再詳談。”
“好的好的，陳叔慢走。”
李副廠長連忙送陳叔出門。
許大茂站在門外，身邊放著放映機和膠片盒。
見陳叔出來，他連忙彎腰：
“陳叔，都準備好了。”
陳叔打量了一下裝置，點了點頭：
“走吧，車在樓下。”
三人下樓，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樓前。
司機見陳叔出來，連忙下車開門。
陳叔對李副廠長說：
“李廠長留步，人我就先借走了。”
“陳叔客氣了，大茂能為李少服務是他的榮幸。”
李副廠長賠著笑。
許大茂將裝置放進後備箱，然後小心翼翼地坐在副駕駛座上。車子緩緩駛出軋鋼廠，向著城西的方向開去。
車上，陳叔閉目養神，一言不發。
許大茂也不敢說話，只是緊張地坐著，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車子駛入了一個安靜的院落。
院子很大，種著不少花草樹木，一棟二層小樓矗立在院子中央，顯得格外氣派。
“到了，下車吧。”
陳叔睜開眼睛。
許大茂連忙下車，從後備箱取出裝置。
一個穿著整潔的年輕人從屋裡走出來，對陳叔點了點頭，然後對許大茂說：
“放映室在一樓，跟我來。”
許大茂跟著年輕人進了屋，穿過寬敞的客廳，來到一個房間。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舒適，正前方掛著一塊白色的幕布。
“就在這裡放映吧。”
年輕人說。
“少爺一會兒就下來。”
許大茂連忙開始佈置裝置，接線、除錯，動作熟練。
他偷偷打量著這個房間，心裡暗暗吃驚——這佈置、這氣派，果然不是普通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