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軋鋼廠行政樓的走廊上。
許大茂站在李副廠長辦公室門外，手心微微出汗。
他特意整理了一下那件發白的中山裝，雖然洗得有些褪色，但熨燙得筆挺，這是他最體面的一件衣服了。
隔著厚重的木門，他能聽到裡面傳來李副廠長恭維的笑聲，那笑聲裡透著幾分刻意和討好。
許大茂深吸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門開了，李副廠長那張圓潤的臉出現在門後，見到許大茂，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大茂來了，快進來吧。”
許大茂彎腰點頭，小心翼翼地走進辦公室。
辦公室佈置得很是氣派，紅木辦公桌、皮質沙發，牆上掛著幾幅山水畫。
沙發上坐著一位中年老者，約莫五十多歲，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陳叔，這就是我們廠的放映員許大茂同志。”
李副廠長拉著許大茂，向沙發上的老者介紹道。
“大茂，這位是李家李兆延少爺的管家——陳叔。”
許大茂趕緊彎腰，臉上堆滿了笑容：
“陳叔您好，我是軋鋼廠的放映員許大茂，很榮幸見到您。”
陳叔坐在沙發上，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品著他的茶。
那態度分明是在告訴許大茂：你這種小人物，根本不值得我多看一眼。
許大茂心裡一陣不快，但經歷過上次在大領導家多嘴被趕出來的教訓後，他已經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
他臉上依舊掛著謙卑的笑容，站在一旁，等待著吩咐。
李副廠長見狀，連忙打圓場：
“大茂，別站著，坐，坐。”
許大茂這才在旁邊的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個屁股，腰板挺得筆直。
陳叔放下茶杯，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廠長，參觀團的事我們稍後再定。我家少爺最近心情煩悶，喜歡看些‘特殊電影’，最好是香江那邊的，沒問題吧？”
李副廠長連忙點頭：
“沒問題，沒問題。大茂是我們廠最好的放映員，技術過硬，片源也廣。”
說著，他轉頭看向許大茂。
“大茂，陳叔說的這個，你能安排吧？”
許大茂趕緊回應：
“陳叔，李廠長，最近我剛剛‘淘到’兩部新片子，內容很精彩，應該能滿足您的要求。”
他說這話時，心裡其實有些打鼓。
所謂“淘到”的新片子，其實是他透過黑市渠道弄來的，風險不小，一旦被人舉報，後果很嚴重。
但為了抓住這個機會，他必須這麼說。
陳叔聽了，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微微頷首。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甚麼，又開口道：
“聽說你們廠裡還有一位年輕的副廠長，甚麼時候介紹我認識一下啊？”
李副廠長一愣，沒明白陳叔的意思，還以為只是單純的賞識年輕人才，便笑著回答：
“是有那麼一位，叫王忠義，才二十出頭，主抓技術方面的工作。小夥子確實有本事，技術也過硬，就是……”
他頓了頓。
“就是近一個月來有事請假了，沒有來上班。”
陳叔的語氣突然變冷：
“哼，年輕人有點本事就狂妄自大，要不得。”
這話說得李副廠長有些懵，他不敢隨意開口，只是賠著笑。
許大茂卻心知肚明——李家這是挑明瞭要找王忠義麻煩的。
他心中一陣狂喜，他還在想怎麼插話往王忠義身上引，好引起李家的注意，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許大茂趕緊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委屈和憤慨：
“陳叔，您說的太對了！這個王忠義其實沒甚麼太大的本事，就是靠著岳父和乾爹上位。平日裡還囂張跋扈，可沒少排擠異己。我就是因為看不慣他，和他不對付，結果被他弄去掃了半年的廁所！”
李副廠長被嚇了一跳，連忙制止：
“大茂，不要亂說話！”
但許大茂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他繼續道：
“陳叔，我說的都是實話。您是不知道，王忠義這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仗著自己有點技術，就不把老同志放在眼裡。李廠長您也是知道的，他經常在技術會議上頂撞您，這完全就是不尊重老領導啊。”
陳叔冷笑一聲，眯著眼瞥了下李副廠長：
“哼！怎麼，怕他的後臺？”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慢悠悠地說：
“年輕人如此囂張跋扈，看來參觀團有必要對你們廠裡的風氣整頓整頓了。”
這話一出，李副廠長的臉色變了變。
參觀團是上級派來考察廠裡工作的，如果真被李家借題發揮，他這個副廠長也脫不了干係。
陳叔畫風一轉，看向許大茂，眼神裡帶著審視：
“小夥子，你對那個王忠義很熟？”
許大茂沒有理會李副廠長在一旁的眼神示意，他知道這是自己唯一的機會，必須抓住。
他調整了一下情緒，一臉悲憤地說：
“陳叔，您有所不知，我和王忠義是一個大院裡的鄰居，所以他有幾斤幾兩我最清楚了。”
他頓了頓，觀察著陳叔的反應，見對方沒有打斷的意思，便繼續道：
“小時候還好，沒做甚麼出格的事。但自從他父母因公犧牲後，他就性情大變。也因為自己是烈士子嗣，更是囂張無比，對院裡的老人也是非打即罵。憑藉著自己從小習武的本事，還把我的相親物件給搶走了。”
這些話半真半假。
王忠義父母確實是烈士，他性格確實也變了很多，是不再懦弱，但他並沒有無緣無故的對院裡老人非打即罵。
至於搶相親物件，更是許大茂為了博取同情而編造的——事實上，是他自己僱人演戲，想要英雄救美欺騙婁曉娥，被識破後，婁曉娥拒絕了許大茂，和王忠義走到了一起。
陳叔聽了，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這些內容可是之前調查中沒有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