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直升機旋翼的轟鳴聲在海面上空迴盪,安德森上校透過舷窗望著下方那艘逐漸放大的艦船。
光榮號驅逐艦在晨光中泛著冷灰色的金屬光澤,本該是威武雄壯的鋼鐵巨獸,此刻卻靜得可怕。
沒有一絲煙火氣,沒有一個人影在甲板上走動,甚至連海鷗都避開了這片區域。
“上校,我們已經完成初步偵察,甲板安全。”
無線電裡傳來先遣隊員的聲音,但安德森能聽出那聲音裡壓抑的顫抖。
“收到,保持警戒,我們馬上降落。”
安德森轉頭看向機艙內的六名士兵。
年輕的面孔在防護面罩後顯得格外蒼白,手指緊緊扣著槍械,指關節泛白。
這些都是在中東經歷過實戰的老兵,但此刻他們的眼神裡沒有戰場上的銳利,只有一種面對未知的茫然與恐懼。
“記住。”
安德森的聲音透過通訊系統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不要觸碰任何屍體,不要單獨行動,有任何異常立即報告。”
直升機緩緩降落在光榮號寬闊的飛行甲板上。
旋翼捲起的風吹過空曠的甲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安德森第一個跳出機艙,靴子落在金屬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死寂。
這是安德森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詞。
不是安靜,不是寧靜,而是徹底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軍艦本該充滿各種聲音——引擎的轟鳴、人員的交談、裝置的運轉,但現在甚麼都沒有,只有海風拍打旗幟的單調聲響。
“上校。”
先遣隊隊長米勒中尉迎了上來,防護服的面罩上凝結著一層水汽。
“指揮艙在艦橋,馬拉爾司令在那裡。其餘...其餘人員大多在休息艙。”
安德森點點頭,跟隨米勒走向艦橋。
沿途的景象讓他的胃部一陣緊縮。
兩名水兵的屍體倒在防空炮旁,姿勢自然得像是突然睡著了,只是他們永遠不會再醒來。
另一具屍體半靠在艙門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已經擴散。
“死因?”
安德森問道,聲音在防護服內顯得沉悶。
“不明,長官。沒有外傷,沒有中毒跡象,就像...就像生命突然被抽走了。”
米勒的聲音頓了頓。
“我們檢查了七具屍體,都是同樣的情況。”
登上通往艦橋的階梯時,安德森注意到扶手上有幾道深深的劃痕,金屬被整齊地切開,切面光滑如鏡。
他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拂過切口。
“這是...”
“指揮艙門鎖也是被這樣切開的。”
米勒說道。
“我們找不到任何工具能造成這樣的切口。鐳射也許可以,但現場沒有灼燒痕跡,而且切口深度和角度都...很奇怪。”
安德森站起身,繼續向上走。
每走一步,心中的不安就增加一分。
作為有著二十五年軍齡的老兵,他經歷過太多戰場,見過太多死亡,但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沒有戰鬥痕跡,沒有抵抗跡象,八百多名訓練有素的水兵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了?
指揮艙的門敞開著,門鎖處確實如米勒所說,被整齊地切開了。
安德森跨過門檻,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光榮號艦長馬拉爾少將癱坐在指揮椅上,四肢的截斷處被火灼燒過,地上的殘肢切面整齊,血跡已經變成暗褐色。
他的臉色灰白,呼吸微弱但平穩,與駐地軍營發現的哈羅德如出一轍。
“醫療隊!”
安德森喊道。
兩名穿著防護服的醫療兵迅速上前,開始檢查馬拉爾的生命體徵。
安德森則環顧指揮艙。
所有的儀器都處於開啟狀態,雷達螢幕還在緩慢旋轉,通訊裝置指示燈閃爍,彷彿上一秒還有人在這裡操作。
“日誌呢?”
安德森問道。
一名士兵遞上一個防水資料夾。
“最後記錄時間是凌晨4點02分,報告順利抵港,準備進行停靠。之後...就沒有了。”
安德森翻閱著日誌,眉頭越皺越緊。
4點02分到天亮不過兩個多小時,在這短短時間內,整艘艦船八百多人全部死亡或失去行動能力?
這怎麼可能?
“所有屍體都是這種狀態嗎?沒有掙扎痕跡?”
“是的,長官。我們檢查了艦橋、輪機艙、餐廳...所有人都是突然死亡的。有些在崗位上,有些在走廊裡,就像...”
米勒猶豫了一下。
“就像時間突然停止了,只帶走了他們的生命。”
安德森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他走到舷窗前,望著下方甲板。
運輸直升機旁,他計程車兵們正緊張地警戒著,槍口不斷掃過每一個陰影、每一扇艙門。
即使是最勇敢的戰士,面對這種無形的死亡也會感到恐懼。
“休息艙情況如何?”
安德森問道,聲音比他自己預期的更平靜。
米勒深吸了一口氣:
“長官,我認為您需要親眼看看。但我必須警告您,那景象...不太容易接受。”
安德森點點頭。
“帶路。”
他們沿著狹窄的通道向下層甲板走去。
艦船內部的寂靜更加壓抑,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金屬走廊中迴盪。
每經過一扇艙門,士兵們都會緊張地舉槍瞄準,然後小心翼翼地推開檢查。
“這裡。”
米勒在一扇標有“D-4休息艙”的艙門前停下。
安德森示意兩名士兵守在門外,自己跟隨米勒進入。
然後他看到了。
三十多張雙層鋪位上,擠滿了水兵的屍體。
有的躺在床上,有的倒在地板上,所有人都保持著生命最後一刻的姿勢。
一個年輕水兵手裡還握著一本翻開的平裝小說;另一個戴著耳機,音樂播放器的指示燈還在閃爍;角落裡,兩名士兵面前擺著一副未完成的棋局。
安德森的呼吸在面罩內變得粗重。
他數了數,這個艙室裡至少有四十具屍體。
而像這樣的休息艙,光榮號上有二十多個。
“上帝啊。”
他低聲說,聲音幾乎被防護服完全吸收。
“所有休息艙都是這樣,長官。”
米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