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紅星軋鋼廠的下班鈴聲在暮靄中迴盪。
王忠義輕輕推開招待室房門，看見張老正靠在床頭小憩，花白的頭髮在夕陽餘暉中泛著銀光。
老人呼吸均勻，面色紅潤，顯然兩個多小時的休息讓他恢復了不少精神。
老師，該出發了。
王忠義輕聲喚道，順手將老人的外套遞過去。
張院士緩緩睜眼，揉了揉太陽穴：
這一覺睡得真舒坦。
他活動了下筋骨，驚訝地發現這兩天的腰痠背痛減輕了許多。
軍綠色的吉普車在暮色中疾馳，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
到達趙家別墅後，王忠義看了眼司機小張說道：
小張，到地方了，你就先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坐別的回去。
司機小張會意地點頭：
好的，王廠長。
今天要談的事情很多，也涉及一些隱秘，雖然是自己的司機，又是張叔的親戚，但謹慎的王忠義還是把他支走了。
趙家別墅門前，趙萬明早已等候多時。
見到汽車駛來，他快步迎上前，給了王忠義一個結實的擁抱：
忠義！
二哥這是真要留下了？
王忠義笑著打量兄長，注意到他眉宇間的陰鬱已經散去大半。
趙萬明朗聲笑道：我很惜命的，別人說的話我可以不信，你的話在我這就是聖旨，我敢不聽？
兩人寒暄幾句，王忠義這才介紹一旁的張老，說道：
“這是研究院的張教授，也是我的老師。這是趙家的二公子，也是我二哥。”
趙萬明轉頭看向張老，立即收斂玩世不恭的神態，恭敬地上前握手：
張教授，久仰大名。
三人說笑著走進別墅，趙長河正坐在客廳的紫檀木沙發上品茶。
見他們進來，也是立即起身，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老張，忠義，快請坐。
張院士雖然不喜應酬，但面對老友還是露出難得的笑容：
趙部長，打擾了。
傭人端上剛沏好的龍井，茶香氤氳中，幾人閒話家常。
趙夫人不時從廚房探出頭來，關切地問：
忠義啊，你們甚麼時候要孩子？
王忠義無奈地笑笑：
乾媽，這事得看緣分啊。
晚宴十分豐盛，趙夫人特意吩咐廚房做了王忠義最愛吃的紅燒肉。
席間觥籌交錯，但大家都默契地淺嘗輒止。
趙長河與張院士聊起往事，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酒足飯飽後，趙長河神色一正：
去書房談吧。
他示意趙萬明在門外守著，禁止傭人靠近，親自關上厚重的紅木房門。
書房內，紫檀木茶桌泛著溫潤的光澤。
趙長河仔細打量著張院士，驚訝地說：
老張，你這氣色比年前好了不止一星半點啊。
張院士撫著鬍鬚，眼含深意地看向王忠義：
要不是這孩子，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撐不了幾年了。
王忠義也是回道：“乾爹，我出手幫我老師解決了一些頑疾。”
趙長河立即會意，大笑道：
你這個徒弟收得值啊！
老趙你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張院士佯怒道。
忠義是你乾兒子，你比我幸運多了。
在我心裡，忠義和親兒子沒兩樣。
趙長河正色道。
王忠義看著兩位長輩鬥嘴，苦笑著打斷：
乾爹，老師，咱們說正事吧。
趙長河這才收斂笑容，神色凝重地問：
忠義，前幾天軍方去廠裡找你，所為何事啊？
王忠義輕嘆一聲，將事情娓娓道來。
“唉，昨日因今日果，先前我失蹤那段時間，不是搗毀了一個敵特團伙麼，後來和公安部的齊部長有接觸，非要讓我去任職，推脫不了才答應有時間去指導一下他們的國安和內衛的訓練。後來因為技術培訓的事，實在沒時間，就寫了一本《新兵訓練手冊》交給他了，沒想到效果太好，我又沒有軍旅生涯，引起了懷疑和誤會...氣憤和不得已之下，我展露了部分實力。”
當聽到動槍的環節時，趙長河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顫，張院士更是緊張得攥緊了拳頭。
......所以現在我在軍方掛了個教官的職，雖然沒實權，但總算是個護身符。
王忠義說完，端起茶杯輕啜一口。
趙長河長舒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乾兒子：
其實以你的能力，我更希望你去軍中發展，那才是你大展拳腳的地方。
王忠義搖頭道：
乾爹，我個人再強也改變不了大局。現在國家最需要的是科技發展，更何況......
他頓了頓。
我不想被束縛，道家講究道法自然。
趙長河若有所思沒在勸。
您最近工作還順利嗎？那些人也該消停了吧？
王忠義轉移話題的問道。
趙長河苦笑說道：
小動作是少了，可總有人不信我真是不爭，還以為我在以退為進，緩兵之計。
王忠義也是無奈，他雖不懂高層官場的那些彎彎繞，但也知道，疑心是人的天性，沒有塵埃落定前，即使發誓，也會有人不信的。
王忠義與張院士對視一眼，從公文包裡取出一本裝訂精美的書稿。
當趙長河看到封面上的書名和作者署名時，瞳孔猛地收縮，手指微微發抖。
《通用機械裝置常見故障排查與應急維修圖解手冊》——王忠義著，張振華審。
這......
趙長河激動得聲音發顫。
這可是能推動全國工業發展的大功啊！
王忠義的技術水平，那是沒得說，又是張院士稽核的，還有研究院背書，一旦由工業部發行，那真就是大功一件，固若金湯啊。
張院士撫須微笑：
老趙，這份功勞，夠你穩住局面了吧？
“何止啊，後面的工作重心放在推行這個本手冊上，不參與那個位置的競爭，憑藉這份功勞，位置只會更加穩固！”
趙部長也是滿臉激動的說道。
這是一舉三得的事，王忠義和張院士得的是名，趙部長得到的是功。
窗外，月色正好。
書房內的三人相視而笑，茶香嫋嫋中，一個影響深遠的計劃正在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