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樓外，陽光正好，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
齊軍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公安系統領導，其觀察力早已深入骨髓。
他雖然因剛才在辦公室內的尷尬而心神不寧，但職業本能讓他迅速捕捉到了楊廠長和李副廠長臉上那未來得及完全收斂的細微表情。
楊廠長臉上的焦急、擔憂、以及看到王忠義安然無恙並肩與李老走出時的錯愕與瞬間的狂喜，是真摯而外露的，是發自內心的關切。
而李副廠長那刻意維持的平靜下，一閃而過的失望、驚惶以及迅速強壓下去的算計，在齊軍眼中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般清晰可辨。
“哼，宵小之輩。”
齊軍心中冷哼一聲，對李副廠長的觀感瞬間跌至谷底。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因愧疚而略顯紊亂的呼吸，臉上努力擠出一個相對自然的微笑，快步迎上前去。
他知道，自己剛才在辦公室的沉默可能已經讓王忠義心生芥蒂，此刻必須做點甚麼來彌補，至少，要幫王忠義掃清一些廠裡潛在的麻煩。
“楊廠長！”
齊軍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幾分沉穩，但仔細聽仍能察覺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請留步。”
楊廠長正看著王忠義等人遠去的背影發愣，聞聲連忙轉過身，臉上還帶著未散盡的驚疑。
齊軍走到他面前，語氣客氣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官方口吻：
“楊廠長，今天的事情，我們和忠義同志是在商討一些涉及國家機密的重要事項，因為保密條例，不便有外人在場，給廠裡的正常工作秩序帶來干擾，我代表相關部門表示歉意。”
他刻意模糊了“軍部”的具體資訊，只用“相關部門”代替，更增添了神秘感和嚴肅性。
楊廠長聽得心頭一震，雖然具體內容雲山霧罩，但“國家機密”、“保密條例”這些字眼已經足夠有分量。
他立刻意識到，王忠義絕非僅僅是技術突出那麼簡單，恐怕是捲入了更高層級的事務中。
但這似乎並非壞事，看剛才的架勢，更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重視。
他連忙擺手，臉上堆起誠懇的笑容：
“齊部長您太客氣了！配合國家工作，保守國家秘密，是我們每一個幹部和工人應盡的職責！談不上麻煩，絕對談不上！您有任何需要，我們軋鋼廠上下一定全力配合，絕無二話！”
齊軍對楊廠長的態度頗為滿意，點了點頭，隨即切入正題，這也是他過來搭話的主要目的之一：
“另外，關於忠義同志。他雖然在你們廠工作，但鑑於其工作性質的特殊性，他的保密級別已經相應提高。後續，我們會派專人對他的辦公室進行必要的安全改造，這方面，還需要廠裡給予充分的協調和配合，確保改造工作順利進行。”
“沒問題！絕對配合！我們一定開闢綠色通道，需要甚麼我們提供甚麼！”
楊廠長立刻拍胸脯保證。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哪是商量，分明是通知。
能給王忠義的辦公室進行“安全改造”，這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交代完公事，齊軍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湊近半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格外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告意味：
“楊廠長，有句話我得提醒你。忠義同志……他對國家非常重要，其重要性可能遠超你我的想象。你作為他在廠裡的直接領導，於公於私，都要盡全力保障好他的工作和生活，絕不能讓他受到任何不必要的干擾和委屈。”
說到這裡，他目光似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旁邊豎著耳朵、臉色已經有些發白的李副廠長，眼神銳利如刀，讓李副廠長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齊軍收回目光，繼續對楊廠長說道：
“今後，廠裡如果有甚麼人、甚麼事讓忠義同志為難，或者你們廠在保障方面遇到甚麼自己解決不了的難處，可以直接通知我們公安部，或者……剛才你看到的那幾位領導所在的部門。我們會第一時間處理。”
這番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楊廠長和李副廠長耳邊炸響！
楊廠長是又驚又喜，驚的是王忠義的地位竟然高到需要公安部和軍部聯合“託底”的程度；喜的是自己一直善待王忠義，這下算是押對寶了，而且聽齊部長的意思，自己以後甚至有了直達天聽的渠道？
而李副廠長，則徹底僵在原地，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齊軍那意味深長的一瞥，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從頭頂涼到腳心。
他心中那點幸災樂禍和陰暗算計瞬間被碾得粉碎，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後怕。
“公安部……軍部……直接通知……第一時間處理……”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意識到，王忠義不僅沒事，反而攀上了他無法想象的高枝，背後站著的是他絕對無法抗衡的龐然大物！
自己之前那點小心思，恐怕早已被這位齊部長看穿！
他感覺自己雙腿有些發軟，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的襯衫。
齊軍說完，不再理會驚愕的兩人，彷彿只是完成了一項必要的通知任務。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領，快步朝著王忠義和李老他們離開的方向追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食堂的路口。
直到齊軍走遠，李副廠長才彷彿被抽乾了力氣般，微微晃了一下，他不敢去看楊廠長的眼神，低著頭，聲音乾澀地說：
“廠…廠長，我…我還有點事，先回辦公室了……”
說完，幾乎是落荒而逃。
楊廠長看著李副廠長倉惶的背影，又回味著齊軍剛才那番石破天驚的話，心臟激動地怦怦直跳。
他再也按捺不住，也顧不得甚麼風度了，幾乎是百米衝刺的速度衝回辦公樓，一把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反手鎖上，衝到辦公桌前，顫抖著手抓起了電話聽筒。
他必須立刻、馬上把這個天大的訊息報告給趙部長！
王忠義這條潛龍，恐怕真的要一飛沖天了！而他們軋鋼廠，乃至整個工業部系統，都可能因此而迎來前所未有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