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的氣氛雖然緩和,但角落裡齊軍的臉色卻如同打翻的顏料盤,由最初的漲紅轉為失血的蒼白,又因極度的羞愧和掙扎泛起鐵青。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著,終於鼓起勇氣,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哽咽和顫抖,向前邁了半步:
“忠義,我……”
千言萬語堵在胸口,他想解釋自己的為難,想表達內心的愧疚,想祈求原諒,但在王忠義平靜無波的目光和李老等人無形的壓力下,所有話語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他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彷彿想用肉體的疼痛來緩解內心的煎熬。
李老何等人物,立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尷尬的一幕。
他深知齊軍與王忠義的舊誼,也明白此刻讓齊軍繼續留在這裡只會徒增難堪。
於是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用一種近乎長輩關懷晚輩的語氣,自然地吩咐道:
“小齊啊,別愣著了。你去安排一下今天的接待宴,就定在軍區小食堂,要用心準備。”
這話看似平常,實則高明。
既給了齊軍一個離開現場的合理理由,保全了他的顏面,也避免了這份尷尬持續發酵,影響剛剛修復的脆弱關係。
更重要的是,這暗示了“接待宴”依舊會進行,是一種延續善意的訊號。
然而,王忠義卻開口了,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李老,不必麻煩了。午飯就在我們廠裡的食堂用餐吧。下午我還有技術培訓任務,不能耽誤了工作進度。”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達了不願興師動眾的態度,也點明瞭自己當前的本職工作,隱隱劃下了一條界限——他首先是軋鋼廠的技術骨幹,然後才是那個擁有特殊能力的“王忠義”。
李老聞言,非但沒有不悅,反而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從善如流地笑道:
“是是是,你看我,光顧著高興,忘了你還有正事要忙。客隨主便,那就聽你的安排,就在廠裡食堂吃!不過,”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老小孩般的狡黠。
“一會兒吃飯,咱們可得好好喝兩杯,我這老頭子今天必須敬你幾杯賠罪酒!”
“一定陪您喝好。”
王忠義笑著應下,隨即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直接撥通了食堂主任的專線。
他的聲音清晰而沉穩,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權威:
“喂,我是王忠義。通知何雨柱,讓他立刻準備一桌午餐,規格按最高標準來。軍部的幾位重要領導今天在廠裡用餐。另外,隨行來計程車兵同志們的伙食也一併安排好,注意和工人們的用餐時間錯開,不要影響了正常秩序。”
電話那頭的食堂主任顯然有些緊張,連聲保證立刻去辦。
就在王忠義打電話安排的同時,李老也微微側頭,對一直守在門外的貼身近衛低聲吩咐了幾句。
近衛神情一凜,立正敬禮,隨即快步離開,顯然是去執行某項秘密指令,或許是關於保密工作的進一步安排,或許是對外圍安保的調整。
打完電話,幾人便起身向外走去。
李老邊走邊對王忠義說,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
“忠義同志,你的辦公室被我們剛才鬧的…嗯,弄得有些亂了。我已經安排人立刻來處理,保證明天還你一個嶄新、整潔的辦公室,絕不會影響你工作。”
王忠義對此只是淡然一笑:
“李老太客氣了,不必如此麻煩。簡單收拾一下,不耽誤正常使用就行。”
他並不想在這些細節上承太多情。
一行人被神情肅穆、眼神銳利計程車兵們護衛著,向著樓下走去。
而此刻,辦公樓外,卻是另一番光景。
早已聞訊趕來的楊廠長和李副廠長,一直被荷槍實彈計程車兵禮貌而堅決地擋在警戒線外,不得進入。
李副廠長表面上一臉平靜,甚至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擔憂,但心底卻早已翻江倒海。
他與王忠義交情泛泛,之前還因故得罪過對方,雖然後來咬著牙送上厚禮勉強化解,但心中始終存著芥蒂,往來極少。
王忠義憑藉技術能力和工業部趙部長的賞識,火箭般晉升為分管技術的副廠長,從他手裡分走了不少實權,這讓他如鯁在喉。
今天聽說軍部的人氣勢洶洶,直接在培訓現場把王忠義“押走”了,他心中先是一驚,隨即湧起的便是一陣難以抑制的竊喜和期待。
“軍部高層親自出馬,這架勢,怕是犯了天大的事!哼,搞技術搞出問題了吧?或者是身份有問題?這回,恐怕連工業部的趙部長都保不住你了!”
李副廠長在心中冷笑連連,彷彿已經看到王忠義倒臺,自己重新收回權力的場景。
不過,吃一塹長一智,他如今也學聰明瞭,事情沒有最終塵埃落定之前,絕不在臉上表露半分心計,只是那雙偶爾閃動的眼睛裡,洩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與李副廠長的陰暗期待不同,楊廠長則是真心實意地焦急萬分。
他與王忠義關係融洽,非常欣賞這個年輕人的才華和實幹精神,更是工業部趙部長的嫡系,深知王忠義在趙部長心中的分量。
聽說王忠義被軍部的人帶走,他第一個念頭就是趕緊給趙部長打電話求救,可又擔心事情牽扯太大,貿然通知反而會害了趙部長,一時間進退維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能在辦公樓前空地上來回踱步,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他不是沒嘗試過進去了解情況,但那些面無表情計程車兵根本不通融,連他這個廠裡的一把手都被毫不客氣地攔在外面,這更讓他感到事態嚴重,心不斷往下沉。
就在這各方心思浮動,暗流湧動之際,王忠義、李老等人在一眾士兵的護衛下,走出了辦公樓。
楊廠長和李副廠長立刻迎了上去,目光第一時間聚焦在王忠義身上。
當他們看到王忠義不僅安然無恙,還與那位氣度不凡、肩章閃耀的李老並肩而行,言談間甚至帶著幾分平和的笑意時,兩人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楊廠長是巨大的錯愕和難以置信的驚喜,懸著的心猛地落回實處,差點喜極而泣。
而李副廠長,那勉強維持的平靜面具瞬間碎裂,眼底的興奮和期待如同被冰水澆滅的火苗,只剩下一片驚惶的灰燼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看著被眾星拱月般簇擁著的王忠義,知道自己又一次打錯了算盤,而且,這一次,王忠義展現出的能量,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王忠義自然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但他只是淡淡地掃過,微微向楊廠長點頭,並未多言,徑直引著李老等人向食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