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會的人流愈發擁擠，彷彿整個四九城閒下來的人都匯聚到了這條長長的街巷。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氣味：糖炒栗子的焦香、烤紅薯的甜糯、油炸糕的油潤，還有香燭鋪子飄來的檀香，混雜著人群中呵出的白氣和塵土的味道，構成了一幅鮮活生動的市井畫卷。
王忠義小心翼翼地護著婁曉娥，在人潮中艱難前行。
“忠義哥，你看那邊，有拉洋片的！”
婁曉娥扯了扯他的袖子，指著不遠處一個被孩子們圍得水洩不通的攤子。
攤主正賣力地搖著一個木箱上的手柄，箱子裡傳出簡單的機械音樂，透過幾個小鏡片，可以看到裡面變換的圖畫，無非是些《西遊記》、《水滸傳》的片段。
這在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對大人孩子都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想看？”
王忠義低頭問。
婁曉娥搖搖頭，臉上帶著笑：
“擠不進去啦，聽聽聲兒就好。哎，那邊有賣麵茶的，咱們去喝碗熱的吧？”
兩人擠到一個支著大傘的麵茶攤前，找了兩個小馬紮坐下。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熟練地用長柄銅壺衝調著糜子麵糊，撒上芝麻鹽、花椒鹽，淋上芝麻醬，熱氣騰騰地端上來。
婁曉娥小口喝著，被燙得直吐舌頭，卻又一臉滿足。
王忠義看著她恢復活力的樣子，心中稍安，暫時將岳父那邊的事和未來的隱憂壓了下去。
山中秘密基地。
與廟會的喧鬧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遠郊一處戒備森嚴的山谷。
這裡寒風凜冽，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汗水的味道。
高臺上，公安部副部長齊軍穿著厚重的軍大衣，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地盯著下方訓練場上的兩百名士兵。
這些士兵是他精心挑選的，身體素質、基礎力量都相差無幾，目的就是為了確保測試的公平性。
一週前，他將他們分為兩組：
一組沿用傳統的訓練方法，口號響亮，強調意志力，但方式相對粗放；另一組，則嚴格按照王忠義那本《新兵訓練手冊》進行科學化、系統化的訓練，包括體能分配、呼吸節奏、營養補充（在現有條件下儘可能最佳化）等細節都有嚴格規定。
今天是第一次階段性考核。
第一項，十公里負重越野。
“開始！”
隨著口令員一聲令下，兩隊人馬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
起初，塵土飛揚中，兩隊差距不大，甚至一組因為習慣了開場猛衝，還略微領先。
齊軍雙手扶著冰冷的欄杆，身體前傾，屏息凝神。
跑到四公里左右，差距開始顯現。
一組士兵的隊形開始散亂，呼吸沉重，步伐明顯變得凌亂，隊伍被拉得很長。
而二組士兵，雖然也滿頭大汗，但依舊保持著相對穩定的節奏和緊湊的隊形，呼吸調整得法，體力分配明顯更為合理。
齊軍的心臟開始有力地跳動，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有些發白。
六公里時，差距已經變成鴻溝。
二組的隊伍整體超越了大部分一組士兵，甚至開始套圈。
場上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奔跑踏地的聲音。
齊軍的臉上依舊嚴肅，但眼底深處已有壓不住的激動火花在閃爍。
最終，二組全員以明顯優勢率先完成。
一組士兵到達終點後，許多人直接癱軟在地，面色蒼白，嘔吐不止。
而二組士兵雖然也極度疲憊，但大部分還能保持站立，或是按照手冊要求進行緩慢走動放鬆，進行深度呼吸調整，整體的精神面貌和紀律性高下立判。
“休息十分鐘！準備障礙穿越考核！”
齊軍的聲音冷峻，不帶絲毫感情，但他拿著望遠鏡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接下來的障礙測試更是將科學訓練的優勢展現得淋漓盡致。
兩米五的高牆，二組士兵藉助默契的託舉協作，翻身而過的速度更快；低姿匍匐透過鐵絲網，他們的動作更標準，磨損更小，速度更快；平衡木上，他們的核心穩定性明顯更強。
旁邊的記錄員飛速地記錄著每個小組、每個人的透過時間。
兩個多小時後，所有資料彙總到齊軍手中。
他快速掃過表格，上面的數字讓他呼吸一窒：二組的平均成績，比一組快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個別優秀者，差距甚至達到了百分之三十以上！
“這……這才一週！”
齊軍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卻重若千鈞的資料單，紙張邊緣被他捏得皺起。
他想象著，如果全軍推廣，一年後，部隊的戰鬥力將提升到何等可怕的程度！
這本看似不起眼的《新兵訓練手冊》，其價值簡直無法估量！
他強壓下幾乎要衝口而出的歡呼，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下達指令：
“全體都有！原地休息半小時，之後按原定計劃，繼續分組訓練！”
說完，他猛地轉身，幾乎是小跑著衝下高臺，對等候在旁的吉普車司機喊道：
“快！回部裡！去武部長辦公室！”
公安部大樓。
吉普車在顛簸的山路上疾馳，齊軍的心跳卻比引擎還要劇烈。
車子剛在公安部大樓前停穩，他就推門而下，也顧不得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大步流星地衝向部長武英雄的辦公室。
“砰！”
他幾乎是撞開了辦公室的門，連基本的敲門禮節都忘了。
武英雄正伏案批閱檔案，聞聲不悅地抬起頭，看到是齊軍，眉頭皺得更緊：
“齊副部長！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武部長！喜事！天大的喜事！”
齊軍顧不上解釋，一個箭步衝到辦公桌前，將那份還帶著室外寒氣的資料表拍在武英雄面前。
“您看！王忠義！就是那個獻上手冊的王忠義！他提供的訓練方法，測試結果出來了！一週！僅僅一週！綜合提升超過百分之十五啊！”
武英雄先是一愣，隨即抓起資料表，目光銳利地掃過上面的每一個數字。
他臉上的不悅迅速被震驚、難以置信，最終化為狂喜所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繞過辦公桌，抓住齊軍的胳膊：
“百分之十五？一週？你確定資料無誤？！”
“千真萬確！我親自監督的全程測試！”
齊軍激動地臉色通紅.
“武部長，這手冊……這手冊是寶貝啊！如果我們公安系統的隊伍都能按這個標準訓練……”
武英雄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在辦公室裡踱了兩步，眼神閃爍著精光：
“不，老齊，光是公安系統還不夠！這樣的好東西，應該發揮更大的作用！軍部！必須儘快讓軍部的老夥計們知道！這關係到國防力量的整體提升！”
兩位部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份沉甸甸的責任感和歷史機遇感。
他們知道，王忠義這個名字，以及他那本《新兵訓練手冊》，即將在更高的層面掀起一場巨大的波瀾。
而此刻，這場波瀾的源頭，還渾然不覺地陪著妻子，沉浸在西城廟會的煙火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