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第一機床廠的張廠長失聲問道:“五臺都故障了,故障的是蘇聯的那批裝置?那玩意兒除了蘇聯專家,咱們沒人能整明白啊!”
“所以我說是奇蹟!”
趙部長聲音陡然提高。
“王忠義同志拿著殘缺的俄文圖紙,不僅快速的找到了故障點,並且在沒有進口配件的情況下,現場用國產零件改造成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轉向王忠義。
經部黨委研究決定。
趙長河從秘書手裡接過一份紅標頭檔案。
任命紅海星軋鋼廠為國產改造試點,任命王忠義同志為紅星軋鋼廠副廠長,主管技術改造!各廠要選派最優秀的技術骨幹到紅星學習,把王副廠長的經驗推廣出去!
他環視全場,目光如炬,聲音在肅靜的會議室裡迴盪,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鋼板上般鏗鏘有力。
王忠義站起來敬禮時,聽見身後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此時,窗外的陽光正好穿過厚重的窗簾縫隙,不偏不倚落在王忠義挺直的脊樑上。
他不用回頭都知道,那些廠長們此刻臉上的表情一定精彩極了——有驚訝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畢竟在論資排輩的工業系統裡,像他這樣年紀的副廠長,怕是頭一個。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壓抑的騷動。
坐在角落的紡織廠廠長手裡的鋼筆“啪嗒”掉在記錄本上,他卻渾然不覺。
幾個資歷老的廠長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在論資排輩的工業系統裡,這個任命簡直石破天驚。
“同志們!”
趙長河雙手撐在鋪著墨綠色絨布的會議桌上,身體微微前傾。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但是!”
他突然提高聲調,手指重重敲擊桌面。
“非常時期要用非常之人!蘇聯人把圖紙都帶走了,難道我們的鋼廠就要停工嗎?”
坐在王忠義斜對面的第一機床廠李廠長忍不住開口:
“趙部長,王工...王副廠長確實能力突出。但是讓各廠都把技術難題交給他,這...”
“李廠長是擔心自家那臺德國進口的龍門銑吧?”
王忠義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聽說上個月大修時換了蘇聯軸承,現在主軸精度每天開機一個小時後都會偏差毫米,對嗎?”
李廠長的臉瞬間漲紅:“你怎麼...”
“因為蘇聯軸承的淬火工藝有問題,長時間使用過熱導致的精度有偏差。”
“會議開始前,我聽到你和別人談論這個問題了。想要解決很簡單。”
王忠義邊說邊從隨身攜帶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快速的畫起了圖紙和標註,並詳細的寫下引數。
這德國的龍門銑紅星軋鋼廠也有,之前也遇到過這問題,他也是用了一下午才研究明白,改造圖紙早就畫好了,由於之前遇到敵特的事,一直耽誤,圖紙還沒交給維修組。
“這是工藝改良方案,蘇聯氣溫更低,可以自然散熱,而我們不行,需要在現有裝置上加裝冷卻液迴圈系統...”
整個會議室只剩下翻動紙頁的沙沙聲。
幾個原本心存疑慮的廠長不約而同地向前探身,有人已經摸出眼鏡戴上。
趙長河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這個乾兒子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
“當然,這只是初步設想。”
王忠義合上筆記本,目光掃過全場。
“具體方案需要到現場檢視裝置情況。如果各位廠長同意,我可以下週開始走訪各廠。”
這話像在滾油裡滴了水。
剛才還持觀望態度的廠長們頓時坐不住了。
“我們廠那臺進口衝壓機...”
“王副廠長能不能先來看看鍊鋼車間?”
“關於熱處理工藝...”
楊廠長適時地站起來打圓場:“各位老哥別急,王副廠長既然負責技術改造工作,肯定會統籌安排。”
他特意加重了“副廠長”三個字的讀音,幾個還想質疑的人把話又咽了回去。
散會時,王忠義被廠長們團團圍住。
有人遞煙,有人約時間,還有個老廠長拉著他的手不停說“後生可畏”。
穿過人群,王忠義看見乾爹站在走廊盡頭對他微微點頭,那雙經歷過戰火的眼睛裡,閃爍著欣慰與期待交織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