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漲……漲三成？”
李疾風聽到林楓最後那句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看著自家將軍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太黑了！
蕭總兵剛剛才冒著得罪皇帝的風險，力保了你。
結果你轉過頭來，就坐地起價，還要漲人家三成的貨款？
這是人乾的事嗎？
這簡直就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雁過拔毛……
不過，他喜歡！
“嘿嘿，將軍英明！”李疾風立刻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蕭總兵家大業大，肯定不在乎這點小錢！我這就去安排！保證把您的意思，一字不差地傳達到位！”
林楓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麼做不厚道。
但生意歸生意，人情歸人情。
蕭振北保他，固然有人情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利益捆綁。
蕭振北需要他這把刀，來穩固北疆，甚至實現他心中更大的圖謀。
而他林楓，則需要蕭振北這個“擋箭牌”，來為自己爭取寶貴的發展時間。
兩人現在，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既然是螞蚱，那誰也別想佔誰的便宜。
漲你三成價，就是要告訴你——我林楓，不是你的下屬，更不是你的棋子。我們是平等的合作伙伴。
你想從我這裡拿到更鋒利的刀，就得付出更大的代價。
……
京城，司禮監。
暖爐裡的銀骨炭，燒得正旺。
但整個內書房的空氣，卻比數九寒冬還要冰冷。
十幾個小太監，全都跪伏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連頭都不敢抬。
因為，在他們的正前方，那個身穿暗紅色蟒袍的老太監，心情很不好。
非常不好。
“廢物！一群廢物！”
魏忠賢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陰冷的寒意，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如墜冰窟。
他的面前，擺著幾份密報。
一份，是關於兵部尚書楊國松彈劾失敗，反被皇帝斥責的訊息。
一份，是關於雁門關總兵蕭振北，公然上書，力保林楓，甚至不惜以北疆安危相要挾的奏報。
還有一份，也是最讓他火大的一份，是關於他派去江南，負責處理蘇振清一案的乾兒子，被人發現，沉屍在了秦淮河裡。
死狀極慘。
身上被綁了十幾塊大石頭，七竅流血，顯然是死前遭受了極大的痛苦。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幹的。
“林楓……”
魏忠賢緩緩地，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他發現，自己好像……還是小看了這個遠在邊陲的四品武將。
他本以為，自己掐住蘇家這個“軟肋”，就能讓林楓投鼠忌器，甚至逼他就範。
卻沒想到，對方的反擊，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你動我家人？
好，那我就殺你乾兒子！
你不是喜歡玩陰的嗎？
那我就比你更陰！更狠！更不講道理！
這是一種毫不掩飾的，赤裸裸的報復和示威！
“好……好一個林楓！”
魏忠賢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灰濛濛的天空。
“咱家這一輩子，鬥過東林黨那幫酸儒，鬥過內閣那幫老狐狸，鬥過朝堂上所有跟咱家作對的人。”
“咱家以為，這天下，除了龍椅上那位，已經沒人能讓咱家，感到棘手了。”
“卻沒想到，到頭來，竟在一個邊關的毛頭小子身上，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
他轉過身，那雙陰鷙的眸子，掃過跪在地上的眾人。
“你們告訴我，咱家……是不是老了？”
“督主春秋鼎盛！千秋萬代！”
小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磕頭如搗蒜，山呼海嘯般地奉承著。
魏忠賢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
“不是咱家老了。”
“是這個林楓……確實是個人物。”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視我為心腹大患，咱家，現在也視他為……平生勁敵！”
這是魏忠賢第一次，對一個敵人，給出如此之高的評價。
以往，那些對手，在他眼中，不過是些可以隨意拿捏的螻蟻。
可這個林楓，不一樣。
他就像一塊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你用強的，他比你更強！
你用陰的，他比你更陰！
你跟他講規矩，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耍流氓，他直接拔刀砍你全家！
而且，他現在還跟蕭振北那個手握兵權的老匹夫，攪和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利益集團。
皇帝那邊，又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動他。
這……這就成了一個死局！
一個讓權傾朝野的九千歲，都感到無從下口的死局！
“督主，那……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一個膽子稍大的太監，小心翼翼地問道。
魏忠賢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閉上眼睛，腦中，將所有關於林楓的情報，都過了一遍。
從最初的“雞蛋換老婆”，到黑風口的驚天大捷。
從雪花鹽、白糖的橫空出世，到斬首蠻族部落的雷霆手段。
再到如今，虎踞龍牙，控扼草原的驚人發展……
這個年輕人的崛起之路，簡直就像一部……開了掛的話本傳奇！
等等！
魏忠賢的眼睛，猛地睜開！
他的腦中，像是有一道閃電，劃破了迷霧！
他抓住了一個，他之前一直忽略的，最關鍵，也是最不合常理的地方！
“錢……”
“和技術……”
他喃喃自語。
“一個邊關的大頭兵，他哪來的那麼多錢，去打造那麼精良的軍隊？”
“他又哪來的那些神鬼莫測的技術？甚麼雪花鹽，甚麼白糖，甚麼水泥，還有那種能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妖火……”
“這些東西，都不是憑空能變出來的！”
魏忠賢的眼神，越來越亮！
他終於找到了，這個看似無解的死局中，唯一的……破綻！
“他背後，一定有人！”
魏忠賢一拍桌子，斬釘截鐵地說道！
“一定有一個龐大的，隱藏在暗處的勢力，在支援他！在為他提供錢財和技術！”
“這個勢力，可能是某個富可敵國的江南世家，也可能是……前朝的餘孽！”
“甚至，可能是……那些覬覦我大乾江山的海外番邦！”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
只有這個理由，才能解釋林楓身上，那所有不合常理的奇蹟！
“查！”
魏忠賢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駭人的精光，對著跪在地上的錦衣衛檔頭，下達了命令！
“給咱家查！”
“動用我們所有的力量！東廠，錦衣衛，還有我們在江南，在福建，在所有通商口岸的暗子！都給咱家動起來！”
“掘地三尺，也要把林楓背後這個勢力，給咱家挖出來！”
“只要斷了他的財路，斷了他的技術來源！他林楓，就是一頭沒了牙齒和爪子的老虎！到時候，咱家想怎麼炮製他，就怎麼炮製他！”
“是！督主！”錦衣衛檔頭領命，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魏忠賢的臉上，終於重新浮現出了那種掌控一切的，殘忍的笑容。
林楓啊林楓。
你確實很強。
但你再強，也只是一個人。
而咱家，背後是整個大乾的暗世界！
我就不信，你藏在身後的尾巴，能比咱家的網，還大！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一杯新換的熱茶，慢條斯理地品了一口。
心情，似乎又好了起來。
他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幾個字。
“紅袖……”
“醉仙樓……”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從你這個……小情人開始查起吧。”
他放下筆，對著門外，淡淡地吩咐道：
“來人。”
“奴才在。”
“傳信給兵部尚書楊國松。”
“告訴他，老夫很欣賞他。讓他下次，換個角度，從‘通敵叛國’這條罪名上，再寫一本奏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