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牙城,議事廳。
當蕭振北的密信,送到林楓手上時。
這位剛剛還在下令要做好一切謀逆準備的“反賊頭子”,正一臉慈愛地,拿著一個撥浪鼓,逗弄著搖籃裡的小林安。
那副“慈父”的模樣,與剛才那殺氣騰騰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小安安,看這邊,爹給你搖一個……”
趙懷安和李疾風站在一旁,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自從有了小公子,他們這位殺伐果斷的主公,身上就多了一股……奶爸的氣息。
“咳咳。”趙懷安輕咳了兩聲,打斷了這溫馨的親子時光,“主公,雁門關的信。”
林楓這才戀戀不捨地放下撥浪鼓,接過信,快速地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出所料的笑容。
“這位蕭總兵,還真是個聰明人。”他將信遞給趙懷安,“他這是在用整個北疆的安危,來給我當護身符啊。”
趙懷安看過信後,也是感慨萬千:“蕭總兵此舉,看似魯莽,實則大智若愚。他這是在告訴陛下,動林楓,就是動北疆。他將自己,與主公您,徹底捆綁在了一起。如此一來,陛下就算再猜忌,短時間內,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是啊。”李疾風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嘿嘿一笑,“信的最後,還在催咱們的‘新貨’。我看他這哪裡是力保將軍您,分明就是怕自己的生意黃了!”
“哈哈哈!”林楓被他逗得大笑起來,“你小子,倒是把蕭總兵的心思,看了個通透。”
“不過,”林楓的笑意收斂,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說得對。蕭振北能保我一次,保不了我一世。下一次,就得靠我們自己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既然朝廷那邊,暫時穩住了。那我們草原這邊,也該進行下一步計劃了。”
“下一步?”趙懷安和李疾風都是一愣。
現在整個草原,不都已經被打服了嗎?那些部落首領,一個個跟孫子似的,還能有甚麼計劃?
林楓走到地圖前,手指,卻點在了那片已經被龍牙城實際控制的區域之外。
那片更加廣袤,更加深入草原腹地的地方。
“我們現在控制的,不過是草原的邊角料罷了。”林楓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足的野心。
“真正的草原,還處於群龍無首,四分五裂的狀態。那些大部落,一個個擁兵自重,誰也不服誰。”
“這樣一盤散沙,雖然對我們構不成威脅,但也不利於我們的統治和……貿易。”
林楓敲了敲桌子,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我需要一個……代理人!”
“一個能幫我,名正言順地,將整個草原,都整合起來的代理人!”
“這個人,必須在草原上,有足夠高的威望。同時,他又必須像一條狗一樣,對我絕對忠誠!”
趙懷安和李疾風順著他的思路想下去,腦中,同時浮現出了一個人的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
“主公……”趙懷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您該不會是想……用他吧?”
林楓笑了。
他的笑容裡,帶著一絲惡魔般的狡黠。
“為甚麼不呢?”
“一條餓了幾個月,被拔光了牙齒和爪子,每天都活在死亡恐懼中的狼王。”
“現在,我突然告訴他,我不僅不殺他,還要重新給他裝上更鋒利的牙齒,給他一塊更大的地盤。”
“你們說,他會怎麼選?”
……
龍牙城,地牢。
當林楓再次站到呼延烈的囚室前時。
這位曾經的大汗,已經徹底沒了人樣。
他蜷縮在角落裡,眼神空洞,彷彿一具行屍走肉。
那場地牢裡的“新聞播報”,徹底摧毀了他的意志。
這幾個月來,他每天都在絕望和悔恨中度過。他甚至想過自盡,可這精鐵打造的囚籠,連塊能讓他撞頭的石頭都沒有。
“想通了嗎?”
林楓那如同魔鬼般的聲音,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呼延烈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神,落在林楓的身上。
他的嘴唇乾裂,聲音沙啞。
“給我個痛快……”
“痛快?”林楓嗤笑一聲,“可以啊。龍牙城正好還缺一個守城門的雕像,我看把你的腦袋砍下來,用石灰醃了,掛在城門口,就挺不錯的。”
呼延烈的身體,猛地一顫。
死亡,他已經不怕了。
但他怕死後,還要遭受這種奇恥大辱!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他嘶吼著。
“我給你一個機會。”林楓拉了張凳子,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
“一個……重新回到草原,拿回屬於你的一切的機會。”
甚麼?!
呼延烈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林楓,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聽。
“你……你說甚麼?”
“我說,”林楓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放你回去。不僅如此,我還會給你兵,給你糧,給你武器!支援你,去重新統一整個金狼汗國!”
呼延烈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名為“希望”的火焰。
但很快,這絲火焰,又被理智澆滅了。
他死死地盯著林楓,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條件呢?”
他不相信,這個南朝魔鬼,會這麼好心。
“聰明。”林楓打了個響指。
“我的條件,很簡單。”
“從今往後,你,呼延烈,以及你統一後的金狼汗國,都將是我林楓,最忠誠的附庸!”
“你們的軍隊,要聽從我的調遣!”
“你們的礦產,要為我開採!”
“你們的貿易,要由我掌控!”
“每年,你們都要向我龍牙城,上貢十萬頭牛羊,一萬匹戰馬,以及一百萬兩白銀!”
“最重要的一點,”林楓站起身,走到鐵欄前,俯視著他,眼中閃爍著不容置疑的寒光。
“你的長子,必須送到我龍牙城來,做人質!”
“而你,將不再是大汗。”
“新的大汗,會是你的長子。”
“你,只是攝政王。一個……替我和你兒子,管理草原的……大總管!”
轟!
這一連串的條件,如同無數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呼延烈的心頭!
這哪裡是附庸?
這分明就是徹頭徹尾的奴隸!
這不僅是要奪走他的權力,還要拿走他的尊嚴,甚至,還要控制他的血脈!
讓他親手扶持自己的兒子上位,而自己,則成為一個傀儡的……傀儡!
這是誅心!
是比殺了他,還要殘忍一百倍的誅心之術!
“你……你休想!”呼延烈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我呼延烈,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做你的狗!”
“是嗎?”
林楓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突然從懷裡,掏出了一面小巧的銅鏡,遞到了呼延烈的面前。
“那你先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跟狗,又有甚麼區別?”
呼延烈下意識地,朝著鏡子裡看去。
鏡子裡,映出了一張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臉。
頭髮糾結,鬍子拉碴,眼窩深陷,面黃肌瘦……
那空洞而絕望的眼神,那副卑微而乞憐的姿態……
這……這還是那個縱橫草原,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的金狼汗王嗎?
不!
這不是!
這分明就是一條……搖尾乞憐的喪家之犬!
強烈的屈辱感和不甘,如同毒蛇一般,瞬間吞噬了他的心臟!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一拳砸在了鐵欄之上,鮮血淋漓。
林楓靜靜地看著他發瘋,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個男人,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最後關頭,再推他一把。
“呼延烈。”
林楓收起鏡子,聲音變得平靜。
“你是個梟雄,我也是。”
“我們這種人,最看重的是甚麼?不是尊嚴,也不是名聲。”
“而是……活著。”
“只有活著,才有機會。才有機會,拿回所有失去的東西。”
“想想你的敵人,那些趁你不在,瓜分了你的地盤,睡了你的女人的傢伙們。你想不想……親手擰下他們的腦袋?”
“想想你的部下,那些對你忠心耿耿,如今卻流離失所,被人欺凌的勇士們。你想不想……重新帶領他們,找回屬於金狼汗國的榮耀?”
“想想你的兒子,你想讓他,一輩子都揹負著一個‘階下囚之子’的罵名嗎?”
林楓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子,狠狠地紮在呼延烈的心頭。
呼延烈停止了嘶吼,他劇烈地喘息著,眼神中,閃爍著瘋狂的掙扎。
是啊……
尊嚴算甚麼?
只要能活著出去!
只要能重新掌握力量!
今日之辱,來日……未必不能百倍奉還!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重新凝聚起了一絲梟雄的狠厲。
他看著林楓,緩緩地,單膝跪了下去。
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的頭顱,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我……金狼汗國,攝政王,呼延烈……”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堅定。
“拜見……主人!”
林-楓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
整個草原,都將成為他棋盤上的……玩物。
他轉過身,對著一直等在門外的李疾風,淡淡地吩咐道:
“去,告訴蕭總兵。”
“他要的‘新貨’,可以備貨了。”
“不過,價格……得漲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