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到底,圖甚麼?”
蕭振北這句,充滿了凝重和試探的問話,讓紅袖笑了。
她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這位為國為民,操勞了一輩子的老將軍,那雙流光溢彩的丹鳳眼裡閃過了一絲複雜的光芒。
有敬佩,有同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大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我們,和您一樣。”
“圖的,都是……”
“讓這,早已爛透了的天下……”
“換個……活法。”
……
林楓,在南城門口,開倉放糧平價賣糧。
並且當眾,收服了雁門關的民心。
這個訊息,像一陣十二級的颱風一夜之間就席捲了,整個雁門關!
百姓們,奔走相告額手相慶!
他們將林楓,視為“再生父母”,“活菩薩”!
甚至還有人,自發地,在家裡,為林楓立起了……長生牌位!
一時間,林楓的聲望,在民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但幾家歡喜,就有……幾家愁。
比如說……
黃家糧鋪。
“砰!”
“嘩啦——!”
又是一陣名貴瓷器,碎裂的聲音。
黃四郎這個曾經在雁門關,跺一跺腳都能讓糧價抖三抖的“糧王”,此刻,卻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瘋狗,在他的府邸裡瘋狂地打砸著一切,可以打砸的東西!
他的臉上寫滿了,病態的,扭曲的……絕望與瘋狂!
“沒了!全沒了!!”
他雙目赤紅,像一頭受傷的野獸瘋狂地咆哮著!
“我的生意!我的糧鋪!我黃家,幾代人,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家業!”
“全……全他孃的被那個姓林的雜碎,給毀了!!”
自從林楓用那,堪稱“神蹟”般的,堆積如山的糧食,和那一文錢三斤的“自殺式”價格,徹底壟斷了雁門關的糧食市場之後。
他黃四郎的糧鋪,就徹底……涼了。
門可羅雀!
無人問津!
別說賣糧了,現在就連一隻耗子都懶得,光顧他的米倉!
短短几天的時間,他手底下,那十幾家曾經日進斗金的糧鋪就變成了……十幾座,只能往裡賠錢的……無底洞!
再這麼下去,不出半個月他就得,宣告破產!
“老闆……老闆……”
一個賬房先生連滾帶爬地,從外面衝了進來,臉上寫滿了,世界末日般的驚恐!
“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還有甚麼事,能比老子,快要當褲子了還大?!”
黃四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瘋狂地咆哮著!
“是……是城裡的那些……那些糧商!”賬房先生帶著哭腔說道,“他們……他們,全都……全都,反了!”
“甚麼?!”
黃四郎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們……他們全都跑到龍牙堡去找那個姓林的了!”賬房先生,哭喪著臉,說道“他們說……他們說,再也不跟咱們玩了!他們……他們要跟著林將軍,一起,賣‘神糧’!”
“他們還說……還說,要把之前,欠咱們的那些賬都……都給賴了!!”
“噗——!”
黃四郎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老血,再次,狂噴而出!
牆倒眾人推!
樹倒猢猻散!
他怎麼也想不到,報應竟然會來得……這麼快!
那些,平日裡跟在他屁股後面,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竟然在自己剛剛失勢的瞬間,就毫不猶豫地,反咬了自己一口!
“姓林的……”
黃四郎擦了擦嘴角的鮮血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怨毒!
“我……我黃四郎,跟你……不共戴天!!”
“來人!”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去!去給我,把……把咱們最後的底牌都給老子,亮出來!”
“他不是,有糧食嗎?!”
“他不是,想當活菩薩嗎?!”
他臉上,露出了賭徒般的,瘋狂的獰笑!
“好啊!”
“那老子,就……幫他一把!”
“我倒要看看!”
“他那點糧食,到底夠不夠填滿……整個雁門關的,無底洞!”
……
第二天,一個更加勁爆的訊息再次,引爆了整個雁門關!
——黃家糧鋪聯合城中所有糧商,宣佈……停業!
——無限期停業!
這個訊息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尤其是那些剛剛才因為林楓的平價賣糧,而鬆了一口氣的普通百姓們,更是,瞬間就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恐-慌之中!
“甚麼?!黃四郎他們,不賣糧了?!”
“這……這可怎麼辦啊!林將軍的糧,雖然好可……可也不能,天天吃土豆吧?”
“是啊!這眼看著就要入冬了!家裡,還沒存夠過冬的米麵呢!這……這要是斷了糧,可怎麼活啊!”
一時間整個雁門關,人心惶惶,怨聲載道!
一股,無形的巨大的壓力瞬間,就全部,壓在了……林楓一個人的身上!
龍牙堡,議事廳。
氣氛,凝重如鐵。
趙懷安看著從城裡,雪花般飄來的各種“告急”的情報,眉頭,緊緊地,鎖成了一個川字。
“主公,我們……中計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凝重。
“這個黃四郎,好狠的手段!”
“他這是,在……釜底抽薪啊!”
“他知道,在價格上鬥不過我們。就乾脆,掀了桌子!不玩了!”
“他,囤積了雁門關市面上,八成以上的米麵雜糧!”
“他現在,把糧鋪一關就等於,是……掐住了全城百姓的……命根子!”
“土豆和南瓜雖然能管飽。但,終究,不能代替米麵!”
“長此以往民怨,必然沸騰!”
“到時候,這股怨氣,就會全部轉嫁到……我們身上!”
“他這是,想用,整個雁門關的百姓來……綁架我們啊!”
王大錘,聽完勃然大怒!
“他孃的!這個黃老鼠,也太陰險了!”
他猛地,站起身!
“楓哥!還等甚麼?!俺現在就帶人去平了他那黃家糧鋪!把他的糧倉,都給抄了!”
“不可!”
趙懷安連忙,制止了他!
“大錘,不可魯莽!”
“黃四郎,雖然可惡!但他,畢竟,是正經的皇商!我們,沒有總兵大人的手令若是強行抄沒他的家產那就是……公然與國法為敵!到時候,別說周通了,就連總兵大人都……保不住我們啊!”
“那……那怎麼辦?!”王大-錘急了“難道,咱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囂張?!”
議事廳內陷入了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看著沙盤的……年輕主-帥。
林楓,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也沒有絲毫的焦急。
反而,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甚至,可以說是……欣喜的笑容。
他看著一臉擔憂的趙懷安,和,一臉憤怒的王大錘,緩緩地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充滿了,足以,讓任何陰謀詭計,都為之粉碎的,絕對的自信!
“先生,大錘。”
“你們是不是,又忘了?”
“我們,是幹甚麼的?”
兩人,都愣住了。
林楓,笑了。
笑得,像一隻終於等到了,獵物,自己撞進陷阱的,老狐狸。
“我們,是兵。”
“兵,是幹甚麼的?”
“是,搶……”
他頓了頓換了一個,更文雅的說法。
“是,講道理的。”
他緩緩地,站起身。
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緩緩地劃過,“雁門關”,“龍牙堡”最後停在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副總兵府。
他轉過身看著一臉茫然的趙懷安和王大錘,緩緩地,開口。
那聲音,不大卻充滿了,無盡的冰冷的嘲諷。
“你們,不會真的以為。”
“黃四郎,一個小小的糧商。”
“他,有這麼大的膽子敢跟我林楓……叫板吧?”
“他不過是,一條,被人,推到檯面上來吸引火力的……狗罷了。”
“而那條,真正,躲在背後咬人的瘋狗……”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現在,應該也快……坐不住了。”
“先生。”
他看著趙懷安,下達了一個讓後者都感到,有些頭皮發麻的命令。
“你去,替我再送一份‘戰書’。”
“就送到,副總兵府。”
趙懷安,聞言身體,劇烈地一震!
他看著林楓,那雙,在燭光下,閃爍著,如同魔鬼般瘋狂光芒的眼睛只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看著林楓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帶著無盡顫抖和驚駭的沙啞的聲音,緩緩地問道。
“主……主公……”
“您……您……您這是要……”
“一……一石二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