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那頓飯……咱們……還……還請嗎?”
二當家這句充滿了絕望的問話,像一根針,狠狠地紮在了黑山虎那顆,早已被恐懼和猜忌,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上。
請?
拿甚麼請?!
軍心已散,兄弟反目!
他現在,別說請客了,能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都得打個問號!
他看著對面,那個正對著自己,虎視眈眈,一臉不懷好意的三當家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眼神閃爍,各懷鬼胎的手下們,只覺得一股無盡的悲涼和……悔恨從心底,瘋狂地湧起!
他後悔了!
他就不該,去招惹山下那個,笑裡藏刀的……魔鬼!
……
第二天,清晨。
太陽,照常升起。
但,黑風寨的氣氛,卻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聚義廳內,依舊是昨天那批人。
只不過主座之上,坐著的,已經不再是黑山虎。
而是……那個一臉陰笑的三當家。
至於黑山虎本人和他那十幾個最忠心的心腹悍匪,則像一群鬥敗了的公雞,被五花大綁地,捆在了大廳的柱子上嘴裡,還塞著破布。
一夜之間,黑風寨,變天了。
在“頓頓有肉”和“榮華富貴”的巨大誘惑面前,所謂“兄弟義氣”,顯得是那麼的……不堪一擊。
三當家兵不血刃地,就完成了這場,堪稱“和平演變”的政變。
“三……三哥……”
昨天的二當家,此刻,正點頭哈腰地,給新任的“大當家”,倒著酒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山下那位林將軍,差不多……也該到了。您看,咱們……是不是該,去門口迎一迎?”
“迎?”
三當家冷笑一聲,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臉上閃過一絲狠厲。
“咱們黑風寨,甚麼時候,有迎接官兵的規矩了?”
他猛地將酒碗,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傳我命令!”
“所有人!都給老子,抄起傢伙,去山門口等著!”
“我倒要看看,那個姓林的,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二當家聞言,嚇了一跳!
“三哥!您……您這是要……”
“怎麼,你怕了?”三當家瞥了他一眼,眼神,陰冷無比,“你以為咱們把黑山虎綁了,交出去那姓林的,就會放過我們?”
“別天真了!”
“官兵,都是一個德行!今天,他能用一封信就讓我們自相殘殺。明天他就能用一把刀,把我們的腦袋,都當成軍功,領賞去!”
“想要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
他的眼中,爆發出瘋狂的兇光!
“跟他談!”
“用我們手裡這三百號兄弟,和這易守難攻的地勢,跟他……談條件!”
“讓他知道,我們黑風寨,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
山下,黑風口營地。
三百名銳健營士兵,早已披甲執銳,整裝待發!
他們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的緊張只有……對即將到來的戰鬥的,無盡的渴望!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那幾臺造型古怪的,小型投石機,已經昂起了它們……猙獰的頭顱!
“主公,都準備好了。”
趙懷安一身儒衫,手持羽扇,頗有幾分運籌帷幄的軍師風範。
林楓點了點頭。
他並沒有立刻下令出發。
而是,轉過頭,看向了,那個正一臉興奮摩拳擦掌的王大錘。
“大錘。”
“‘禮物’,準備好了嗎?”
“好嘞!楓哥!”
王大錘憨笑一聲,他猛地,一揮手!
只見,幾個士兵嘿咻嘿咻地,從倉庫裡抬出了一個……巨大的,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鐵疙瘩!
那“鐵疙瘩”,呈圓筒狀比水桶還粗,通體漆黑,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的金屬光澤。
正是……由魯大師連夜趕製出來的,第一顆,試驗型的……
超級炸藥包!
“先生你說……”林楓看著那個,充滿了暴力美學的大傢伙,臉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咱們這份‘見面禮’,那黑山虎……哦不,是那位新上任的三當家,他……會喜歡嗎?”
趙懷安看著那個,讓他都感覺有些頭皮發麻的鐵疙瘩,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主公……”
“您這……哪是去送禮啊?”
“您這分明是……”
“要去,拆遷啊!”
……
黑風寨,山門口。
三當家,帶著他手底下三百多號土匪,嚴陣以待。
狹窄的山道之上,佈滿了鹿角、滾石。
山頂的箭塔上,弓箭手也早已,引弓待發。
整個山寨,都籠罩在一片,肅殺而又緊張的氛圍之中。
“來了!”
一個負責瞭望的小嘍囉,忽然指著山下,尖聲叫道!
眾人齊齊望去。
只見,山下的戈壁之上,一支黑色的洪流,正緩緩地,向著他們逼近!
三百名銳健營士兵,排著整齊劃一的,令人窒息的方陣!
他們沉默不語,卻步履堅定!
那股沖天的殺氣即便隔著數里之遙,也依舊,讓人,膽戰心驚!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几臺造型古怪的投石機,正被緩緩地,推了上來!
“這……這就是官兵?”
“我的娘嘞……這氣勢,比上次來圍剿我們的官軍,強了不止十倍啊!”
山寨之上的土匪們,看著下方那,如同鋼鐵長城般,緩緩推進的軍陣,一個個都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
他們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懼”的表情。
三當家的臉色,也變得,無比凝重!
他強作鎮定,對著身旁的手下,厲聲喝道:“怕甚麼?!我們有地利!他們人再多也上不來!弓箭手!準備!”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山下的軍陣在距離山腳,還有足足三百步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既不衝鋒,也不叫陣。
就那麼,靜靜地,站著。
像是在……看戲。
“他們……他們要幹甚麼?”
三-當家,看得,一頭霧水。
就在這時!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從山下的軍陣中,猛然響起!
一個黑乎乎的,冒著青煙的“鐵疙瘩”被投石機,狠狠地,拋上了半空!
它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越過了所有的防禦工事精準地,朝著……山寨中央,那座最氣派的,聚義廳的房頂,落了下去!
“那……那是甚麼玩意兒?!”
三當家,和所有的土匪,都下意識地,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那個,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下一秒!
“轟——隆——!!!”
一聲,足以讓整個黑風山都為之劇烈顫抖的,驚天巨響,轟然爆發!
恐怖的衝擊波,混合著無數的碎石和木屑如同山洪暴發一般,向四周,瘋狂地席捲開來!
那座象徵著黑風寨百年基業的,堅固無比的聚義廳,竟然……
竟然像一個紙糊的燈籠一樣,被這股無可匹敵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從中間,炸成了一片……廢墟!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世界,都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山寨之上,所有的土匪,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們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那個已經變成了一片殘垣斷壁的聚義廳!
大腦,一片空白!
這……
這他孃的,是……天罰嗎?!
還沒等他們從這堪稱神蹟般的,極致的震撼中,反應過來!
山下,那個年輕將軍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的,如同神明宣判般的聲音,便透過一個,被綁在旗杆上的,鐵皮喇叭緩緩地傳了上來。
“黑風寨的兄弟們,聽著。”
“我,銳健營將軍,林楓。”
“剛才,只是給你們的……開胃小菜。”
“現在,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是……開門,投降。入我銳健營,吃香的喝辣的。”
“還是……想嚐嚐,我這份,能把你們整個山頭都給平了的……‘大禮’?”
三當家聽著這,如同催命符咒般的聲音,看著山下那黑洞洞的已經再次,裝填完畢的投石機,只覺得一股黃色的暖流,順著自己的褲腿,緩緩地……流淌了下來。
他,和他的前任大哥,黑山虎一樣。
也……
也他孃的,被活活地……
嚇尿了!
他“噗通”一聲,癱坐在了地上。
連滾帶爬地,衝到了山寨的大門口,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他這輩子最淒厲,也最絕望的吶喊!
“降了!降了!!”
“將軍!別……別打了!我們降了!!”
“我……我這就給您,開城門!!”
山下,趙懷安看著眼前這,堪稱戲劇性的一幕看著那個,從始至終,都一臉雲淡風輕的年輕主公,只覺得自己的膝蓋,有些發軟。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走到林楓身邊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佩服到了極點的聲音,緩緩地,問道。
“主公……”
“這……這山寨,就……就這麼,下來了?”
“這……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