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畫的這些東西，還是……還是凡人能想出來的嗎？！”
魯大師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寫滿了震撼、狂熱，以及……一絲髮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畢生建立起來的、引以為傲的鑄造學世界觀，在眼前這張薄薄的羊皮紙面前，被碾得粉碎！
複合弩、手榴彈、斬馬刀……
這三樣東西，任何一樣，只要能成功造出來，都足以改變一場戰役的走向！
而現在，這三張足以掀翻天下的設計圖，竟然就這麼雲淡風輕地，被同一個年輕人，擺在了他的面前。
這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
這簡直就是……妖孽！
林楓看著他那副三觀盡毀的模樣，心中暗笑。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對於魯大師這種純粹的技術宅，你跟他談權勢、談金錢，都是對牛彈琴。
想要徹底收服他，唯一的辦法，就是在技術上……對他進行一次徹徹底底的、慘無人道的……降維打擊！
“魯大師，這些，都還只是開胃小菜。”林楓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開……開胃小菜？！”
魯大師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承受不住這種刺激了！
斬馬刀、手榴彈……這種足以改變戰爭形態的神器，在他口中，竟然……只是開胃小菜？！
那……那真正的主菜，該是何等驚世駭俗？！
“我之所以畫出這些東西，”林楓看著魯大師，眼神變得無比鄭重，“是因為，我要武裝一支全新的軍隊！一支，能將蠻族鐵騎，徹底碾碎在雁門關外的無敵雄師！”
“而要實現這個目標，光有這些，還不夠。”
“我需要……能將這些神器，以最快的速度，最低的成本，批次製造出來的……方法！”
“我更需要一個，能理解我的想法，並將我的圖紙，完美地變為現實的……頂級工匠！”
林楓的目光，灼灼地盯著魯大師。
“大師，這個人，我認為，非你莫屬！”
魯大師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聽懂了林楓的言外之意。
林楓要的，不僅僅是讓他打造幾件樣品。
他要的，是自己這個人！是要自己，賭上這輩子的技藝和榮耀，成為他宏偉藍圖中的……技術長！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也是一個巨大的賭博！
他看著林楓，嘴唇哆嗦著，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中許久的問題。
“你……你到底是誰？你……你師承何人？若不說清楚，老夫……死不瞑目！”
林楓知道，最後的時刻，到了。
他沒有回答，而是從懷裡，緩緩地，掏出了最後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最小，也最精緻的圖紙。
他將這張圖紙，輕輕地，放在了那三張“神器圖紙”的旁邊。
“大師，我是誰，師承何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能給你……你這輩子，都夢寐以求的東西。”
“比如……”
林楓的手指，輕輕地點了點那張新展開的圖紙。
“這個。”
魯大師下意識地，將目光投了過去。
只一眼，他整個人，就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徹底僵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都停止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圖紙，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張圖紙上畫的，是一把弩。
一把看起來，比之前那張複合弩，還要精巧，還要複雜的……連弩！
弩的上方，有一個可以裝填十支弩箭的箭匣。
弩的下方，有一個可以來回拉動的、連線著弓弦和箭匣的……扳機！
整個設計，利用了槓桿、齒輪、卡榫等多種精巧絕倫的機械原理，將上弦、裝填、發射這三個步驟，完美地，融合成了一個動作！
只要不停地拉動扳機，箭匣裡的十支弩箭，就能在短短數息之內，全部發射出去！
“諸……諸葛連弩？！”
魯大師的聲音，嘶啞得如同鬼魅！
作為鑄造世家的後人，他當然聽說過這種傳說中早已失傳的戰爭神器！
但他知道，傳說中的諸葛連弩，雖然可以連發，但因為結構所限，威力極小，射程也近，更多的是一種奇技淫巧，並不實用！
可是……可是眼前這張圖紙上的設計，卻完全不同！
它不僅擁有諸葛連弩的連發特性，更吸收了之前那張複合弩的設計精髓！
複合弩臂！
齒輪省力結構！
甚至……在箭匣的旁邊，林楓還用一行小字，標註了一個堪稱魔鬼般的設計！
“箭匣可替換！提前裝填，戰場之上，三息之內，即可更換完畢！”
可替換彈夾？！
這個理念，已經徹底超出了魯大師，乃至這個時代所有工匠的想象極限！
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一個裝備了這種連弩計程車兵，在戰場上，將化身為一個……可以移動的、擁有持續性火力的……恐怖炮臺！
十個這樣計程車兵，就能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死亡彈幕！
一百個呢？
一千個呢？！
那將是何等毀天滅地的景象？！
這……
這已經不是神器了！
這他孃的是……天神的武器！是足以碾壓一切凡間軍隊的……天罰！
魯大師感覺自己的雙腿，在發軟。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因為過度的震撼，而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畢生所學，他引以為傲的鑄造技藝，在這張薄薄的圖紙面前，顯得是那麼的……渺小，那麼的……可笑。
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不是凡人！
他絕對不是凡人！
他……他是……
“噗通！”
一聲悶響。
在門外王大錘那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在林楓平靜的目光中。
這位脾氣比茅坑裡的石頭還臭還硬、一輩子沒向任何人低過頭的、雁門關最頂級的工匠——魯大師，竟然雙膝一軟，就這麼……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沒有再問林楓的身份。
因為，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只是用一種看待神明般的、狂熱而又虔誠的眼神，仰望著林楓，雙手顫抖著，捧起了那張連弩的設計圖，如同捧著一件至高無上的聖物。
他的嘴唇哆嗦著，老淚縱橫。
“師……師父……”
他用帶著濃重哭腔的、嘶啞無比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了兩個字。
“師父在上！”
“請……請受弟子一拜！”
王大錘在門外，看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那個……那個連他們百戶大人都敢用鐵鉗扔的怪老頭……
竟然……
竟然給楓哥……跪下了？！
還……還管他叫……師父？！
他張了張嘴，看著屋裡那個依舊雲淡風-輕的身影，喃喃自語。
“俺的娘嘞……”
“楓哥他……他到底還藏著多少本事啊？”
林楓看著跪在自己面前，哭得像個孩子的魯大師，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技術宅，已經被自己……徹底收服了。
他上前一步，親手將魯大師扶了起來。
“大師，使不得。我可當不起你這個稱呼。”
魯大師卻固執地搖著頭，淚眼婆娑地說道：“當得起！當得起！達者為師！您……您的技藝，早已通神！能拜在您的門下，是我魯家祖上積了八輩子的德啊！”
他看著林楓，眼神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
“大人！不，師父！您放心！”
“從今天起，我這條老命，就是您的了！”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造炮，我絕不打刀！”
“只要能將圖紙上的這些……這些神蹟變為現實！就算讓我立刻死了，我也心甘情願！”
林楓看著他那副狂熱的樣子，知道目的已經達到。
他笑了笑，拍了拍魯大師的肩膀。
“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那……魯‘弟子’。”
“為師現在，就交給你第一個任務。”
魯大師立刻挺直了腰桿，像個最聽話的小學生。
“師父請吩咐！”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你這鍛造坊，太小，也太破了。”
“我要你，拿著這張圖紙，去找總兵大人。”
“告訴他，想要將這些東西造出來，你就需要一個……全新的、更大的、獨立的……‘兵器研究所’！”
“錢、人、材料……讓他看著辦！”
魯大師聞言，眼睛瞬間就亮了！
他看著林楓，激動得渾身顫抖。
“師……師父……”
“您……您這哪是讓我去要東西啊？”
“您這分明是……想讓弟子我，在這雁門關……”
“當‘技術總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