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能為你做些甚麼?”
蘇婉兒的聲音在溫暖的火光中輕輕迴盪,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的渴望。
躺在地上的林楓,緩緩睜開了眼睛。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這句話,代表著她心中那座冰封的城牆,已經徹底向他敞開了一道門。她不再將自己視為一個任人擺佈的囚犯,而是開始以“妻子”的身份,思考這個“家”的未來。
林楓的嘴角,勾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
“現在你甚麼都不用做。”他的聲音溫和而有力,“你只需要好好休息,養好身子,把這裡當成家。剩下的,交給我。”
“家……”蘇婉兒默唸著這個對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詞,眼眶再次溼潤,卻終究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一夜,是蘇婉兒數月以來,第一個真正睡著的夜晚。
屋外風聲如鬼哭,屋內卻溫暖如春。聽著身邊那個男人平穩而有力的呼吸聲,她感覺自己彷彿漂泊在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
……
第二天,天還未亮。
生物鐘讓林楓準時睜開了雙眼。他輕手輕腳地起身,為即將熄滅的火堆添上兩塊木柴,然後才推門而出。
蘇婉兒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其實也醒了,她睜開眼,看著林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情緒。她坐起身,將自己睡亂的茅草床鋪整理好,又將屋裡為數不多的東西歸置得井井有條。
當林楓打來一罐清水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屋子依舊破敗,卻因為一個女人的存在,而多了一絲生氣與整潔。
蘇婉兒已經用清水洗了把臉,雖然依舊穿著那身灰色的囚服,但整個人清麗脫俗,彷彿一朵出水的芙蓉。她從筐裡拿出一個雞蛋遞給林楓,輕聲說道:“你……你快吃吧,要去軍營了。”
“一起吃。”林楓不容置疑地將雞蛋掰成兩半,將大的那半塞回她手裡,自己則拿起另外一半和剩下的一個窩窩頭,三兩口就解決了。
吃完早飯,林楓穿上昨天領來的、帶著一股黴味的粗布軍服,準備出門。
“我走了。待在家裡,別亂跑,鎖好門。”他叮囑道。
“嗯。”蘇婉兒站在門口,看著他,“你……當心。”
林楓回頭,衝她揮了揮手,轉身大步離去。
新兵營的校場,此刻已經聚集了上百號人。
寒風捲著塵土,吹得人睜不開眼。新兵們被凍得瑟瑟發抖,三五成群地擠在一起,吵吵嚷嚷,亂作一團,沒有半點軍人的樣子。
林楓站在人群中,冷眼旁觀。
紀律渙散,士氣低迷,裝備破舊。這就是大乾王朝最北方的邊軍?他甚至懷疑,就憑這群烏合之眾,能不能擋住蠻族一次像樣的衝鋒。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昨天在募兵處見過的那個百戶張彪,正陪著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兇悍的軍官走了過來。那軍官比張彪看起來更壯實,腰間挎著一把環首刀,走路的姿勢龍行虎步,顯然是個練家子。
“都他孃的給老子閉嘴!”那軍官一開口,聲如洪鐘,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嘈雜。
新兵們被他身上的煞氣所懾,一個個噤若寒蟬。
張彪指著那軍官,狐假虎威地介紹道:“這位,是負責操練你們的總旗,陳虎陳大人!從今天起,你們就是陳大人手底下的兵,誰敢不聽話,軍法伺候!”
陳虎冷哼一聲,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從每個新兵的臉上刮過。當他的目光掃到林楓時,特意多停留了兩秒,眼神裡帶著一絲審視。
而張彪,則衝著林楓露出了一個陰險的冷笑,還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等著!”
林楓面不改色,心中卻瞭然。
看來,這下馬威是衝著自己來的。
“聽好了,雜碎們!”陳虎的聲音再次響起,“在雁門關,軍隊裡,不看你以前是幹甚麼的!只看你是不是個爺們!今天,咱們不練別的,就練一個字——站!”
他指著校場中央的空地。
“所有人,扎馬步!誰先動,誰就給老子繞著校場跑二十圈!堅持到最後十個的,中午加一個肉饅頭!”
此話一出,新兵們頓時哀嚎一片。
扎馬步?這玩意兒聽著簡單,可誰都知道其中的苦。
不過,當聽到有肉饅頭獎勵時,不少自詡身強力壯的漢子又來了精神,一個個摩拳擦掌。
“還愣著幹甚麼?都給老子動起來!”
在新兵隊官的呵斥下,眾人紛紛散開,稀稀拉拉地紮起了馬步。
林楓也依言照做。
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身體下沉,雙手平舉。動作標準得,彷彿用尺子量過一般。
他心裡卻在冷笑。
馬步?
這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小兒科。在前世的特種部隊,站軍姿一站就是幾個小時,負重幾十公斤進行極限體能訓練更是家常便飯。這種程度的考驗,對他來說,跟熱身沒甚麼區別。
更重要的是,他懂得科學的方法。
“呼吸,要三長一短,保持平穩,為肌肉提供充足的氧氣。”
“核心收緊,力量由腰腹發出,而不是單純靠大腿的蠻力。”
“精神集中,想象自己是一棵紮根於地下的樹,風吹不動。”
這些現代運動科學的技巧,是這些古代士兵做夢也想不到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很快,就有新兵撐不住了。
他們的雙腿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臉漲得通紅,汗水像小溪一樣往下流。
“哎喲,不行了不行了,我的腿要斷了!”
一個瘦弱的新兵第一個癱倒在地。
“廢物!”陳虎身邊的隊官王賀一腳踹了過去,“給我起來!去跑圈!”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場上已經倒下了一大半人。剩下的人,也都在咬牙苦苦支撐,姿勢千奇百怪,早已不成樣子。
而林楓,卻像一尊雕塑。
從始至終,他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他的呼吸平穩悠長,臉上甚至連一滴汗都沒有。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彷彿與大地融為一體。
他的表現,實在太過扎眼,想不被人注意都難。
張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湊到陳虎耳邊,低聲說道:“大人,就是那小子!昨天在募兵處,就是他讓俺下了不來臺!”
陳虎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本以為這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刺頭,沒想到還真有兩下子。他衝著隊官王賀使了個眼色。
王賀心領神會,獰笑著走到林楓面前。
“小子,可以啊!看來你覺得很輕鬆?”
他從旁邊拿起一個裝滿了水的大碗,穩穩地放在了林楓的頭頂。
“給老子頂住了!水要是灑出來一滴,今天的飯你就別吃了!”
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楓身上。
這難度,可比單純扎馬-步高太多了!不僅考驗腿部力量,更考驗全身的平衡和穩定。
然而,林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那碗水放在他頭上,紋絲不動,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王賀的臉色一僵。
他不信邪,又從旁邊搬來兩塊訓練用的石鎖,足有二三十斤重,掛在了林楓平舉的左右手臂上。
“再給你加點料!”
林楓的身體,只是微微沉了一下,便立刻穩住了。
雙臂平舉,紋絲不動。
頭頂的水碗,依舊穩如泰山。
這一下,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還在苦苦支撐的新兵們,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幾乎忘了自己腿上的痠痛。
這……這他孃的還是人嗎?!
就連總旗陳虎,眼神中也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震驚。
這小子的下盤,穩得不像話!這份耐力和控制力,就算是軍中的老兵,也未必能做到!
時間又過去了一刻鐘。
場上除了林楓,只剩下三四個人還在哆哆嗦嗦地堅持。
而林楓,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彷彿他還能再站上一個時辰。
張彪的臉已經黑得像鍋底。
這下馬威,非但沒成功,反而讓這小子出盡了風頭!
陳虎的臉色也有些掛不住了,他冷哼一聲,終於開口。
“行了,都停下吧!”
聽到命令,剩下那幾個人如蒙大赦,一屁股就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只有林楓,緩緩地收回姿勢,將手臂上的石鎖輕輕放下,然後穩穩地取下頭頂的水碗,一滴未灑。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彷彿剛才只是站了一小會兒。
整個校場,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新兵看著林楓的眼神,都變了。從最初的看熱鬧,變成了現在的……敬畏!
陳虎走到林楓面前,盯著他看了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小子,你叫甚麼名字?”
“報告總旗大人,”林楓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新兵,林楓!”
“林楓……”陳虎點了點頭,眼神複雜,“很好,我記住你了。”
說完,他便轉身,帶著張彪和王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直到他們走遠,校場上的氣氛才重新活躍起來。
新兵們看向林楓的目光,充滿了崇拜和好奇。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魁梧、鐵塔般的壯漢,一瘸一拐地湊到了林楓身邊。他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疲憊,但眼神裡卻滿是興奮和佩服。
他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開口問道。
“那個……兄弟,你……你是怎麼做到的?你那腿是鐵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