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像是無數根鋼針扎進骨髓裡,連靈魂都在打顫。
餓。
胃裡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瘋狂攪動,把五臟六腑都擰成了一團,灼燒般的痛感從腹部一路蔓延到喉嚨。
疼。
後腦勺傳來一陣陣鈍痛,每一次心跳都會牽扯著那裡的神經,讓他忍不住想蜷縮起來。
林楓猛地睜開眼,視線花了半秒才完成聚焦。
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野戰帳篷,也不是冰冷的基地宿舍天花板,而是一片破敗的屋頂。黑漆漆的椽木上掛滿了蜘蛛網,幾片漏風的瓦片倔強地掛著,篩下幾縷灰濛濛的、毫無溫度的天光。
“我靠,甚麼情況?”
他下意識地想坐起來,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和虛弱感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又重重地摔了回去,後腦勺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也正是這一磕,無數混亂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衝進了他的腦海。
大乾王朝……雁門關……流民……父母雙亡……還有這個身體原主最後、也是最清晰的念頭——餓。
純粹就是餓死的。
林楓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足足花了一分鐘才消化完這個離譜的事實。他,華夏“龍牙”特種部隊的王牌偵察兵,代號“幽靈”的男人,在一次邊境任務中為了掩護隊友,被泥石流吞沒。
再醒來,就成了這個不知名王朝裡一個同名同姓的十八歲少年。
這開局,妥妥的地獄難度啊!
他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用胳膊肘撐起上半身。他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座破敗的土地廟裡,身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男人,一個個雙目無神,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臭、黴味和……絕望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這哪是甚麼土地廟,分明就是個流民收容所。
林楓低頭,看到了自己現在的身體。瘦,太瘦了。單薄的破麻布衣服下,是皮包骨頭的身軀,手腕細得跟竹竿似的。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隨著體溫一點點流逝。
不行,必須得想辦法活下去!
作為一名頂尖的特種兵,林楓的意志力遠超常人。越是絕境,他的大腦就越是冷靜。
評估當前處境:身份,流民,無依無靠。身體狀況,極度虛弱,瀕臨死亡。環境,古代邊關,天寒地凍。
結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找到食物和熱源,否則不出三個小時,他就得再死一次。
就在這時,土地廟那扇破了一半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同樣破舊,但還算乾淨的棉襖的老者走了進來。他手裡提著一個柳條筐,筐裡似乎裝著甚麼東西。
廟裡的流民們看到老者,原本死寂的眼睛裡瞬間亮起了一絲光,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孫老頭,今天有吃的嗎?”一個離得近的漢子掙扎著問道,聲音嘶啞得像是破風箱。
被稱作孫老頭的老者嘆了口氣,把柳條筐放在地上,從裡面拿出一個個拳頭大小、黑乎乎的東西。“官府的粥棚今天沒開,說是糧食不夠了。這是我家裡僅剩的一點棒子麵,給你們蒸了窩窩頭,一人一個,先墊墊肚子吧。”
窩窩頭!
林楓的瞳孔猛地一縮。這兩個字彷彿帶著魔力,讓他那已經麻木的胃再次瘋狂地痙攣起來。他能清晰地聞到那股粗糧特有的、帶著一絲微甜的香氣,這氣味對他來說,比前世聞過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誘人。
孫老頭開始分發窩窩頭,流民們瘋了一樣地撲上去,卻又在老人嚴厲的目光下剋制著,排著隊一個個領取。
輪到林楓時,他已經沒甚麼力氣了。孫老頭走到他跟前,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又嘆了口氣,將一個窩窩頭塞進他手裡。
“孩子,快吃吧,看你都快不行了。”
窩窩頭入手,粗糙而溫熱。
林楓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它送到嘴邊,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窩窩頭很硬,拉嗓子,裡面還摻著不少麩皮,難以下嚥。
可是在這一刻,林楓卻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最香、最美味的東西!隨著食物進入胃裡,一股暖流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驅散了部分寒意,也讓他那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重新燃起了一絲火苗。
他三口兩口就將一個窩窩頭吞下肚,雖然依舊餓,但至少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謝謝……大爺。”林楓的聲音乾澀沙啞,但語氣卻無比真誠。
孫老頭擺了擺手,收拾著空了的柳條筐,嘴裡唸叨著:“謝甚麼,都是苦命人。要謝,就謝這世道吧。要不是北邊的蠻子又要打過來了,官府也不會頒下那甚麼《邊地實戶令》,把你們這些流民都弄到這雁門關來。”
林楓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
蠻子?打仗?《邊地實戶令》?
他撐著牆壁,勉強站了起來,走到孫老頭身邊,問道:“大爺,您說的《邊地實戶令》,是甚麼?”
孫老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驚訝他還有力氣說話,便解釋道:“還能是啥,就是為了讓咱們大乾的邊關多點人唄。朝廷下了令,凡是自願在邊關落戶參軍的流民,官府就給發一個婆娘,好在這裡紮下根,給朝廷賣命。”
參軍……發老婆?
林楓愣住了。這操作也太騷了吧?
孫老頭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撇了撇嘴:“你以為是啥好事?發下來的都是些罪臣家眷或者女囚,而且漂亮年輕的,早就被那些當官的挑走了,能分到你們這些大頭兵手裡的,還不知道是啥樣的呢。不過啊,好歹是個家,能有口飯吃,總比餓死強。”
有口飯吃!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中了林楓。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甚麼?不就是一口飯嗎!
至於其他的,他一個現代特種兵,難道還怕在古代軍營裡混不下去?格鬥、偵察、戰術、紀律……這些刻在他骨子裡的東西,不正是冷兵器時代最寶貴的財富嗎?
去他孃的流民身份!老子要去當兵!
“大爺!”林楓的眼睛裡重新煥發了神采,那是一種餓狼般的精光,“請問徵兵的地方,在哪裡?”
孫老頭被他這突然轉變的氣勢嚇了一跳,指了指東邊:“就在東城門,那裡搭了個臺子,排隊畫個押就行。不過我可跟你說,當兵九死一生,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餓死是十死無生。”林楓咧嘴一笑,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整個人的精神面貌已經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那個奄奄一息的流民,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幽靈,準備在這個陌生的時代,撕開一條活路!
他衝著孫老頭拱了拱手,算是道別,然後便毫不猶豫地邁開步子,朝著東城門的方向走去。
剛開始,他的腳步還有些虛浮,但隨著求生的意志越來越堅定,他的步伐也變得越來越穩。
東城門不遠,很快,鼎沸的人聲就傳了過來。
只見城門口的空地上,果然搭著一個高臺,臺子上坐著幾個穿著鎧甲的軍官,正百無聊賴地看著臺下。臺下,數百名和林楓一樣衣衫襤褸的流民排著長長的隊伍,一個個臉上寫滿了麻木與對未來的迷茫。
隊伍的最前方,一個負責登記的文書頭也不抬,機械地喊著:“下一個!”
林楓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排在了隊伍的末尾。
他看著前方那個高高在上的募兵軍官,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就是我的起點了。
他正想著,前方一個尖銳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現場的沉悶。
“你!就是你!那個瘦得跟竹竿一樣的!”一個募兵軍官指著隊伍中的一個人,滿臉嫌棄地喊道,“過來!就你這身板,風一吹就倒了,還想當兵吃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