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這位偉大的先驅者在第一次實驗時,就極其光榮地犧牲在了自己追求真理的道路上——被失控疊加的狂暴魔力炸得連渣都不剩。
顧意讀到這裡,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他能想象出這本書的作者在寫下這段文字時,臉上那副想笑又得努力憋住的表情。
雖然嘲笑前輩不太厚道,但這位“第一位被自己魔法炸死的傳奇法師”的名頭,確實充滿了黑色幽默感。
不過,言歸正傳。這位先驅者用生命換來的教訓,並未嚇退後來者,反而激起了更多法師濃厚的興趣和探索。
其中一位天賦極為出眾的高階法師,在深入研究後,向魔法界宣稱自己掌握了疊加多重法陣的訣竅。
最終,在數位傳奇法師親自到場,佈下重重防護結界的見證下,這位天才成功地將一個基礎的法陣疊加構築了三重。
其釋放出的威力,雖然不能像理論上那樣幾何增長,但也已然不遜色於頂尖的中級攻擊魔法,而消耗的魔力卻更少,施法速度更是快得驚人。
此後,隨著這位天才法師不斷深入的研究心得公諸於世,加上無數後繼者前仆後繼的探索和改良,“多重法陣”技術終於初具雛形。
然而,書中也明確指出,這種技術對施法者的要求苛刻到了極致,需要施法者擁有萬里挑一的魔法天賦,近乎變態的精神控制力以及對魔力本質超凡入悟的理解。
因此,即使在這個魔法盛行的時代,能真正掌握並運用多重法陣的法師,也如同鳳毛麟角。
無杖施法帶來的極致控制力,加上玩家身體對魔力的完美親和,顧意一挑眉,這簡直就是為玩家量身定做的技術。
看著書頁上描繪的那些層層巢狀的法陣示意圖,顧意剛想試試,又想到書裡描述的那位傳奇前輩,再看看眼前這間不算寬敞,牆壁單薄的旅館房間,只能壓下了立刻嘗試的衝動,決定明天先去西平原找史萊姆練練手。
次日,西平原。
顧意站在一片相對空曠的區域,神情略微專注。
他緩緩抬起右手,意念微動,一層火球術法陣就在掌心前方勾勒成型,魔力線條散發著穩定的橘紅色光芒。
緊接著,第二層完全相同的法陣在第一層後面凝聚,然後同步穩定。
一枚拳頭大小的火球從第一層法陣中心射出,當它毫無阻礙地穿過第二層法陣的瞬間,火球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速度驟然飆升,體積也膨脹了一圈,拖著更明亮的焰尾呼嘯而去。
“轟!”
火球在十幾米外的草地上猛烈炸開。泥土和草屑四濺,留下一個焦黑的小坑,威力遠超尋常火球術。
“一次成功?”顧意收回手,指尖殘留著淡淡的魔力。
他仔細回味著剛才施法的全過程,眉頭微蹙,“感覺……沒甚麼特別的啊?”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在手上依次刻畫兩重法陣,再將魔法釋放出去而已,整個過程如同呼吸般自然,完全感受不到書中描述的那種艱難晦澀。
“怎麼跟書上說的完全不一樣?”顧意撓了撓頭,決定加大難度。他再次抬手,這一次,兩重法陣幾乎不分先後地在掌心前穩定成型,同樣輕鬆無比。
第三重,第四重,快速而穩定地在他掌心上方構築完成,直到他開始構築第五重法陣。
就在火球再次穿過前四重法陣,準備進入第五重進行增幅的剎那。
“嗡!”
第五重法陣的光芒劇烈閃爍,而那顆被連續增幅的火球本身也變得極其不穩定,表面火焰瘋狂扭曲跳動。
兩者接觸的瞬間,第五重法陣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應聲破裂,而那顆火球,僅僅向前飛掠了不足五米,便在空氣中潰散,化作一片逸散的橘紅色粒子。
“這又是甚麼個原理,基礎法陣的承受能力不夠嗎?”
顧意又試了試其他的幾個基礎魔法,結果如出一轍,一旦疊加到第五重法陣,魔法就會在穿過第五層時直接潰散,而且連帶著第五層法陣一起崩壞。
“那如果用中級魔法作為第五重法陣呢?”一個大膽的想法在顧意腦海中冒出。昨天伊爾娜傾囊相授,其中就包含了“火牆術”和“旋風術”這兩個中級魔法。
“說幹就幹。”
隨著四重法陣同時刻畫完成,顧意分出心神嘗試在第五重刻畫火牆術的法陣,作為中級魔法的火牆術,法陣可比基礎火球術複雜絢麗得多,其正是由基礎火屬魔法“點燃”作為基底構築而成。
“成了!”顧意心中一喜,毫不猶豫地將火球射出。
火球如同離弦之箭,瞬間穿過前四重增幅法陣,帶著狂暴的能量,一頭撞向第五重的火牆術法陣。
被過度增幅、能量極度不穩定的火球,其狂暴的魔力流瞬間干擾了第五重火牆術法陣的結構穩定性,整個法陣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繁複的魔力線條如同接觸不良的電路般劇烈扭曲、崩解。
一股能量波動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在法陣的中心瘋狂膨脹。
“臥槽!”顧意瞳孔驟縮,他幾乎在魔力失控的同一時間,強行切斷了所有魔力輸出,一瞬間兩個風屬基礎魔法“漂浮”和“推送術”被釋放出來。
柔和卻強勁的上升氣流托住他的身體,同時還有一股猛烈的橫向推力將顧意的身體猛地向後倒射而出。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在他剛剛站立的位置猛然炸響,狂暴的火焰混合著失控的魔力,瞬間吞噬了方圓數米。
熾熱無比的氣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以爆炸點為中心,呈環形猛烈擴散開來!
呼——!
強勁的氣浪瞬間追上還在倒飛中的顧意,他身上那身玄色勁裝被吹得獵獵作響,緊貼在身上,衣襟瘋狂向後翻飛,一頭黑髮被猛地向後扯去,險些變成沖天而起的大背頭。
得虧他在倒飛途中眼疾手快,反手掏出長槍將它釘在了地上,顧意緊握槍桿,才沒有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直接掀飛出幾十米開外,灼熱的氣浪裹挾著草屑和塵土,撲面而來,帶著一股焦糊味。
雙腳重新踩實地面,顧意看著前方草地上那個焦黑的淺坑和嫋嫋升起的青煙,深深的吐出一口氣想減緩心臟的狂跳。
昨天還在書裡當笑話看的那位“光榮犧牲”的傳奇前輩,今天自己就差點成了他的同行,他可不想成為玩家論壇上第一個被自己技能炸死的笑柄。
雖然很可能並不是第一個。
確認了這種強行疊加不同層級魔法陣的方法根本行不通,顧意果斷放棄了繼續在這裡瞎琢磨。
與其自己閉門造車,不如去找那些專門研究多重法陣的專業人士,不過,白林鎮這種地方顯然不會有這種高階人才,估計得等到萊恩城那種大城市才有機會碰到。
又老老實實地實驗了一下中級魔法,確認了只能雙重法陣後,顧意才拍掉身上沾著的草屑和塵土,帶著些許狼狽返回了白林鎮。
“你這是幹嘛去了?”
冒險者協會大廳,維娜看著顧意走進來,髮梢不僅沾著不少草屑和灰土,似乎還有點被燎過的微卷痕跡,就連臉上也蹭了幾道黑灰,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稍微實驗了下魔法,出了點小意外。”顧意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昨天事情太多忘了問,我是不是能進行銀級冒險者的考核了?具體需要做甚麼?”
維娜收斂了笑意,但眼底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就等你來呢,科萊會長昨天就特意吩咐過我了,以你攻克毒蟲迷宮的功績,完全可以直接晉升銀級,無需再執行任何考核任務。”
她一邊說著,一邊動作利落地從櫃檯下方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銘刻著更精細花紋的銀質徽章,將顧意的銅質徽章替換了過來。
然後帶著感慨的目光,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一身玄色勁裝、身姿挺拔的青年。就在幾天前,他還是個站在自己面前辦理初級冒險者證明的新人,短短時日,就已經成為了銀級冒險者。
又向維娜詢問起自己想租或買一處固定住所,這位熱心的大姐姐立刻展現出職業素養,非常詳細地向顧意說明了鎮上房屋租賃和買賣的行情、手續流程,並推薦了幾處位置不錯、價效比高的房源。
維娜解釋道,白林鎮本地冒險者居多,外來者相對較少。但近年來鎮上確實有一些居民搬去了更大的城市,因此空置出來等待出售或出租的房屋倒是有不少選擇。
顧意記下幾處維娜推薦的地方,也不急著去,又登記了一下迷宮進入許可。
目光掃過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委託公告板,一個採集礦石的任務吸引了他的注意,報酬相當豐厚,任務說明指出,這種礦石只產自鎮外一處名為幽暗礦坑迷宮的銀級迷宮深處。
裡面盤踞著甲蟲人、地精、石像鬼等難纏的魔物,難度要比毒蟲迷宮高上不少,正好作為顧意刷經驗的地方。
走出協會大門,顧意按照記下的地址,開始挨個檢視維娜推薦的幾處待售房屋,經過一番比較,他最終選定了一處頗為滿意的住所。
房子佔地面積不算很大,但結構精巧,算上閣樓共有三層,甚至還附帶一個不算小的地下儲物室和一個被低矮籬笆圍起來的小院子。
最關鍵的是,房屋內部和院落都收拾得異常乾淨整潔,顯然是精心維護過的。
售賣人是一位自稱房主親戚的中年男子,他解釋說,房主一家已經搬去了萊恩城定居,這處房產只接受全款出售,不接受租賃,而售價,是一千五百枚金幣。
顧意掂量了一下自己儲物袋裡的餘錢,距離這個數目還差不少,他只能先支付了六百枚金幣作為定金。
那位親戚收下金幣,在契約上做好記錄後,臨走前特意停下腳步,轉過身,表情嚴肅地提醒顧意:契約上寫得很清楚,三個月內必須付清剩餘九百枚金幣。
如果逾期,不僅房子收回,六百枚定金也是概不退還。
將剛到手的房屋鑰匙收進儲物袋,顧意沒有絲毫停留,甚至沒有興起去新家看一眼的念頭。他直接在鎮上租了一輛馬車,目的地明確:幽暗礦坑迷宮。
這處名為幽暗礦坑的迷宮,其發現時間已超過五年,在白林鎮周邊的迷宮群中也算得上老資格了。
它的價值核心,在於迷宮深處會自然孕育一種特殊的暗紫色魔晶礦石,這種礦石被研磨成粉後,加入金屬鍛造過程,能顯著提高裝備的韌性和鍛造成功率。
顧意手中那杆長槍,在鍛造時就摻入了這種粉末,其堅韌的特性功不可沒。
正因如此,雖然礦坑內盤踞的魔物攻擊性頗強,導致能順利帶出來的礦石總量有限。
但是得益於這種礦石會在礦脈中緩慢再生,倒也不會陷入徹底枯竭的境地,維持著一種供需平衡。
通往幽暗礦坑的道路不算特別顛簸,車輪碾過路面,發出規律的“嘎吱”聲。顧意背靠著不算舒適的硬木車廂板,翻開了隨身攜帶的魔法書籍。
他迫切地需要填補對這個龐大遊戲世界背景知識的空白,無奈獲取資訊的渠道實在有限,除了向維娜等人打聽隻言片語,就只能依靠這些花錢買來的書籍。
他曾問過維娜鎮上是否有公共圖書館,得到的回答是這種奢侈設施只有萊恩城那樣的大城市才會配備。這讓他頗感無奈,因此顧意只能自己掏錢買書,還不一定找到自己想要的。
車輪滾動了大約兩刻鐘,車伕“籲——”的一聲吆喝,伴隨著拉拽韁繩的摩擦聲,馬車緩緩停穩。顧意付了一枚銀幣作為車資,利落地跳下車廂。
眼前是一處略顯陳舊的關卡,木質的拒馬和了望塔的油漆都有些剝落,規模比起不久前才被攻克的“毒蟲迷宮”關卡要小上不少,駐守計程車兵也少了許多,透著一股懈怠感。
這正是因為“幽暗礦坑”作為被徹底攻克,早已度過了最初的緊張時期,如今只需一支小隊象徵性駐守,維持基本的秩序和登記即可。
顧意上前,守衛例行公事地核對了一下,便揮手放行,穿過略顯簡陋的關卡,顧意一眼就看到了位於前方的目標,那扇散發著穩定綠光的傳送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