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老霍克閒聊了幾句後,顧意直接切入正題,詢問起了有沒有甚麼不易破損的裝備,短短几天他已經換了好幾身衣服了,他現在穿著的這身是狩獵疾風狼之後新買的衣服,結果只是穿了一天進趟迷宮又添了幾個口子。
老霍克的目光在顧意破損的外套上掃過,喉嚨裡“哦哦”了兩聲,帶著矮人特有的低沉腔調,他利落地從高腳凳上跳下,短腿邁開,朝店鋪內側的樓梯一揮手:“跟我來,小夥子,好東西在樓上。”
二樓比樓下寬敞,光線透過窗戶照亮一排排沉重的金屬盔甲架。
架上掛滿了各式防具,法袍或者板甲,無不散發著或強或弱的魔力波動,顧意眼角瞥見角落一副閃亮的鎧甲——和風鳥隊長布萊恩那身幾乎一樣。
他的目光快速移動,忽然在一堆鎧甲和皮甲中定格,一套玄色的勁裝靜靜掛在那裡,與兩邊的西式風格全然不同,線條簡潔流暢,帶著鮮明的東方韻味,正是《江湖行》裡無數玩家最常穿的款式。
“哦?看上這套了?” 老霍克立刻湊了過來,像是嗅到了金幣的味道,他粗糙的手指捻著自己捲曲的白鬍子,看看衣服又看看顧意:“靈人族設計的玩意兒,我覺得樣子新鮮,就進了一批。”
他突然想起甚麼似地一拍腦門:“我差點忘了,顧意……哦哦,典型的靈人族名字,長相也搭,怎麼說呢……比較典雅?” 他對自己用的詞似乎不太確定,尾音微微上揚。
顧意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靈人族這個名字了,他覺得這應該是陳易埋下的小彩蛋 ,其原型大致和《江湖行》的武俠類風格差不多。
“這套,多少錢?” 顧意轉頭直接問道。這衣服他太熟了,在《江湖行》穿了好久,不過後來應彈幕的要求換成一身更裝逼的白衣。
一聽顧意對這套壓箱底的貨有興趣,這老頭來了精神。
他努力回憶著當初那個靈人商販的說辭,直接給顧意複述了起來:“客人真是好眼光,這套衣服上面不僅刻畫了清潔和韌性的法陣,既乾淨又不易破損,還刻畫了數種防禦法陣,不論是魔法還是刀劍都能抵擋,乃是少俠行走世間的最佳裝備。”
顧意:“……”
“這樣一身實用又美觀的頂級附魔裝,” 老霍克猛地張開五指舉到顧意眼前,聲音洪亮,但在顧意毫無波瀾的眼神注視下,那隻手在空中微妙地一頓,隨即飛快地收起一根指頭,“只要……四百金幣!”
看著顧意沉默了下來,老霍克也有些著急起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願意買這套裝備的,再賣不出去真就要爛在手裡了。
眼見顧意不吭聲,老霍克心裡有點急。好不容易有人對這怪衣服感興趣,再砸手裡真成擺設了。他搓了搓手背。
“一百五十金幣。” 顧意平靜地開口。
“什……甚麼?!” 老霍克差點蹦起來,尖耳朵豎得筆直,懷疑自己幻聽。
顧意看著這小老頭臉上藏不住的奸商氣,嘴角極淡地勾了一下,清晰地重複:“一百五十金幣。”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老頭的腦袋立刻高速晃了起來,搖得像撥浪鼓,濃密的白鬍子跟著甩動,“我買的時候都不止一百五十枚金幣,不賣不賣不賣。”
看到對自己腰斬後價格的老霍克態度有些鬆動,顧意笑了起來。
最終,在兩人的一番“協商”後,價格定在兩百金幣。顧意拿到了那套深色勁裝,外加一件搭頭,同樣刻畫了韌性法陣的輕薄內甲。
在魔具店狹小的更衣室裡,顧意換上了勁裝,熟悉的貼身剪裁,毫無束縛的活動感瞬間包裹全身。
他低頭,指尖拂過袖口簡潔的紋路,布料下傳來細微的魔力觸感,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悄然浮現。
當白林鎮教堂方向傳來的第二聲悠揚鐘聲迴盪整座城鎮時,顧意已經站在了高聳的城門拱洞前。
他遠遠就看見一個亞麻色頭髮的小小身影,正踮著腳尖,在進出城的人流邊緣用力地朝自己這邊跳著招手,正是伊爾娜。
昨天他倆約好這個時間去城外平原來教顧意魔法,伊爾娜依舊是那一身白色打底黃色點綴的法袍,頭頂還戴著一個小帽子,上面別了一根不算小的鳥類羽毛。
昨天在冒險者協會告別時,兩人約好了這個時間在城門外碰面,由伊爾娜指導顧意學習魔法。
此刻的伊爾娜依舊穿著那身以白色為底、點綴著明黃色紋飾的法袍,頭頂還俏皮地歪戴著一頂小圓帽,帽簷上別了一根不算小的、色彩斑斕的鳥類羽毛,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懷裡緊緊抱著那根珍貴的秘銀法杖,看到顧意走近,立刻興沖沖地迎上兩步:“哇!你換新裝備啦?”
她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好奇地上下打量著顧意:“我好像在老霍克店裡見過這套,聽說是靈人族的服飾,我們隊長當時還想買一套,可惜五百金幣實在太貴了,而且他那個體格能不能穿得下都是個問題……”
還沒等顧意完全走到跟前,伊爾娜一連串清脆的話語就像蹦豆子似的跳了出來。
一想到自己今天要第一次當老師,學生還是實力強得連布萊恩隊長都佩服的顧意,伊爾娜心底的興奮勁兒就止不住地往上湧,白皙的小臉因為激動泛著淡淡的紅暈。
出了城門,沿著夯實的土路沒走多遠,便是一望無際的西平原。這裡視野開闊,只有些無害的史萊姆四處蹦躂,既沒有危險又能放心大膽地試驗魔法,是白林鎮新手法師們練習魔法的首選之地。
顧意跟在伊爾娜後面,看著她因為雀躍而微微蹦跳的背影,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那天迷宮二層的情景。
她長時間的蓄力,最終釋放出的那道威力驚人的青色魔法鳥,竟能幹淨利落地斬斷巨大毒蠍那堅韌的尾巴,如果不是最後那一下稍稍偏了點……
那估計是一招上級魔法,顧意琢磨了一下,其實他也沒見過上級魔法長甚麼樣子。
自從上次問了那名中年法師,一道星光這種最基礎的魔法都要十五金幣之後,顧意就再也沒找人學過魔法了,心底思索著一會該怎麼誇伊爾娜才能將那一招上級魔法哄騙過來的時候,西平原到了。
“到了!”前面的伊爾娜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指向眼前開闊的草地。
廣闊的平原上,無數果凍狀的史萊姆在微風中悠然蹦跳,發出輕微的“噗嘰”聲,這熟悉的場景讓顧意心底掠過一絲懷念。
他剛壓下順手清理掉這些小怪的本能衝動,就被伊爾娜拉著坐到了柔軟而略帶溼氣的草地上。
“嗯…我先問一下,”伊爾娜將秘銀法杖小心地放在身側,從法袍的內袋裡掏出一本邊角有些磨損的小冊子和一支羽毛筆,擺出一副小老師的認真模樣。
“你現在都會甚麼魔法呀?在地下城的時候,我看你好像連最基礎的星光都沒學……”她頓了頓,覺得自己像是在窺探別人的隱私一樣,連忙補充道,“啊,要是覺得為難的話,也可以不用回答的!”
“只會星光。”顧意回答得很乾脆,直接略過了“坍塌”,他並不清楚這個像是新手大禮包爆出來的魔法具體屬於甚麼等級,但一個能徒手搓出模擬黑洞的魔法,他確信在這個世界上絕對是前無古人的存在,自然也沒必要告訴別人。
……”伊爾娜微微張開了小嘴,似乎對這個答案沒有多少意外。她眨了眨眼睛,又問:“那…你有魔法基礎嗎?比如,有人教過你魔法陣的構築原理之類的……”
“完全沒有,”顧意咧嘴一笑,用手指比劃了一個“指尖宇宙”的手勢,表示自己是一片空白,“昨天在協會買過一本《魔法陣基礎構建原理》,翻了幾頁,完全看不懂。”
“啊這……”這名今年剛滿二十歲的女孩有些困擾地撓了撓自己亞麻色的頭髮,但下一刻,她臉上就綻放出鼓勵的笑容。
“沒事的!別灰心,我先教你一個最簡單實用的風刃術吧。”她挺起胸膛,隨即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先說好哦,我比較擅長火屬性和風屬性的魔法,其他屬性的……恐怕就教不了你啦。”
她耐心地解釋著魔法學習的普遍規律:大多數法師只會專精一到三種屬性,並非天賦限制,而是精力有限。
高階魔法往往需要層層構築——以火屬性上級魔法“火流星”為例,它需要在核心魔法陣的基礎上,疊加構築多個低階魔法“火球術”和中級魔法“地獄炎”的次級法陣,最終形成一個龐大複雜的複合結構。
這也是伊爾娜在迷宮釋放那招強力魔法時需要長時間蓄力的根本原因。
至於那些需要融合多種屬性的頂尖魔法,更是隻有基礎無比紮實、天賦卓絕的傳奇法師才有資格涉足。
“好了,下面我施法,注意看魔法陣的形成過程。”伊爾娜交代完畢,神情變得專注。她舉起秘銀法杖,嘴唇微動,開始低聲吟唱起簡短的咒文。
翠綠色的魔力光芒隨著她的引導,在法杖頂端鑲嵌的魔石上迅速匯聚、流轉,最終凝聚成一個清晰、穩定的圓形法陣,線條由純粹的魔力構成,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
下一刻,“嗖”的一聲輕響,一道半透明的弧形風刃從法陣中心激射而出,精準地將不遠處一隻無辜的藍色史萊姆切成了兩隻,小了一半的身體在地上彈跳著。
“看清楚了嗎?最關鍵的是用精神引導魔力,精確地構建出穩定的法陣結構。”伊爾娜回過頭,小臉上帶著一絲初為人師的得意笑容,期待地看著顧意,一副我很厲害快誇我的模樣。
顧意摸了摸下巴,得益於等級提升帶來的強化,他的記憶力遠超常人,剛才那個圓形法陣的每一個細節都已印入腦海。他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下一刻,同樣的翠綠色魔力光芒在他掌心憑空湧現,一個幾乎完全相同的圓形法陣瞬間在他掌心勾勒成型,線條流暢而穩定。
緊接著,一道速度更快的弧形風刃呼嘯而出,再次將地上那剛剛分裂成兩隻的史萊姆變成了四小隻。
“啊?!”伊爾娜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變成了不可置信,她小巧的嘴巴驚訝地張成了O型,“你……你這就學會了?”她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你、你該不會之前就學過,故意騙我的吧?”
看到顧意只是輕笑著搖了搖頭,小姑娘才勉強接受了這個現實,一屁股坐回草地上,小臉上寫滿了“這世界太不公平了”的挫敗感,過了兩秒,她才猛地意識到甚麼更關鍵的事情。
“不對!”
伊爾娜幾乎是四肢並用地撲到顧意身邊,然後不由分說地就在顧意身上摸索翻找起來。
“怎麼了?”顧意看著突然撲到自己腿上,正扒拉著自己袖口和衣襟仔細檢查的小姑娘,有些哭笑不得。他配合地張開雙手,示意自己身上空空如也,“找甚麼呢?”
“你的法杖呢?”伊爾娜抬起頭,像只哈氣的小貓,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急切和困惑,依舊懷疑他是不是把法杖藏在了某個不可思議的地方,“你沒用法杖怎麼釋放的魔法?!”
看著伊爾娜這副刨根問底又帶著點可愛的樣子,顧意有些好笑,他像挪開一隻貓咪一樣,輕輕握住伊爾娜的肩膀,將她從自己腿上提起來,穩穩地放到旁邊的草地上,“算是我本人比較特殊吧,我施法不需要藉助法杖。”
他都忘了這件事,剛才自然而然的就把魔法用了出來。
“真....真的?”伊爾娜似乎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行為不是很淑女,被顧意放在一邊之後就紅著小臉低頭不說話,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法袍的衣角。
聽到顧意這一句才抬起頭正色起來,斟酌了一下才非常認真地說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建議你,這件事絕對不要告訴別人。”
她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理的解釋,“嗯……你就說,你的長槍裡鑲嵌了魔石,可以當作法杖來用,很多魔劍士都是這麼做的。”
她說完建議,才猛地想起自己也是知情者,立刻挺直腰板,小臉繃緊,信誓旦旦地大聲補充道:“當然!我也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的!”
“行,我相信你。”顧意一臉信任的點了點頭,他其實並不在乎這些事情,畢竟只是一個遊戲而已,他現在甚至感覺到伊爾娜此刻的好感度正在“噌噌”往上漲,現在向她提出學習那個上級魔法不知道會不會被拒絕。
果然,涉世未深的伊爾娜,被顧意這份毫不猶豫的信任感動得一塌糊塗,當場拉著顧意就要把自己的畢生所學全教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