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又看向府衙裡的官員:“各府官員,立刻歸位,逐戶核查具體受災人口、田畝數額,造具正式文冊。
裡甲、糧長、耆老,全部動員起來,組織災民搭建臨時棚屋,每二十里設一個粥廠,每日開粥兩次,先保災民不餓死、不凍死。”
“臣等遵旨!”官員們齊聲應道,轉身就去安排。
就在這時,府衙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衛快步入內,躬身稟報:
“王爺,嘉興吳氏族長吳淵,率吳氏宗族子弟、商船船隊、糧食物資,在府衙門外求見,說願出錢出力,協助賑災!”
“哦?”朱瑞璋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嘉興吳氏,是大明數一數二的航海世家,這些年吳氏靠著朱瑞璋定下的航海章程,往返於各地,積累了萬貫家財,
更感念秦王當年帶回神糧、開海通商的恩情,此次聽聞大水,第一時間便趕來相助。
“讓他們進來。”
不多時,一位身著素色布衫、面容敦厚的中年男子,領著數十名吳氏子弟走入堂內,齊齊躬身行禮:
“草民吳淵,率吳氏子弟,參見秦王千歲!”
“吳族長不必多禮。”
朱瑞璋抬手虛扶,“聽聞你願出錢出力助賑,本王代江南百萬萬災民,謝過吳氏一族。”
吳淵連忙拱手:“王爺言重了!我吳氏能有今日,全賴朝廷恩典,更賴王爺帶回神糧,讓我吳氏宗族、天下再也不受飢寒之苦!
今日江南受災,百姓流離,我吳氏縱然傾盡家財,也該報答王爺的大恩,報答朝廷的庇護!”
說罷,吳淵起身,朗聲稟報:“草民此次帶來白銀二十萬兩,糧食三萬石,棉布五千匹,茅草、木料千餘車;
吳氏旗下海運商船二十艘,盡數投入海運運糧、轉運災民、輸送物料之中;
吳氏宗族熟悉海況、水性上佳的精壯子弟百人,願聽王爺調遣,參與修堤、分流、封堵海塘!
另外,草民已傳信南洋、東瀛的吳氏商號,即刻裝載糧食、藥材,日夜兼程趕回江南,支援賑災!”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白銀二十萬兩、糧食三萬石,還有商船、精壯、海外糧船,這等手筆,不可謂不大!
更難得的是,吳氏一族的態度,說願傾盡全族之力相助,不管是真是假,但這份赤誠之心,足以讓在場官員動容。
朱瑞璋站起身,走到吳淵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一個吳氏一族!有你等義商相助,江南賑災,事半功倍!
本王記你吳氏首功,待賑災結束,定然奏請陛下,為你吳氏立坊嘉獎,世代褒揚!”
吳淵激動得熱淚盈眶,再次躬身:“草民謝王爺隆恩!唯願王爺指揮,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朱瑞璋當即下令,將吳氏子弟編入隊伍之中,憑藉他們熟悉海況、水性絕佳的優勢,負責海潮封堵與海運轉運工作。
緊接著,寧波、杭州、蘇州等地的富商大族,聽聞吳氏義舉,又說感念秦王的恩德,紛紛效仿:
杭州沈氏出白銀五萬兩,糧食兩萬石;蘇州陸氏出棉布萬匹,木料千車;
湖州錢氏出動宗族民壯兩百人,協助疏浚河道……短短數日之間,江南富商大族齊聚嘉興,出錢出力,出人出物,賑災物資源源不斷地送入災區。
朱瑞璋坐鎮嘉興府衙,日夜不休,處理賑災要務。案几上的災情冊、調令堆得如同小山,
他卻依舊精神矍鑠,張威等人勸他歇息,他只淡淡道:“百姓還在洪水裡泡著,本王豈能安睡?”
這日凌晨,蘇州府急報傳來:吳江、崑山一帶圩堤再次潰口,洪水蔓延,災民被困於高地,斷糧兩日,情況危急!
朱瑞璋當即起身:“張威,隨我去蘇州吳江!吳族長,調幾艘海運快船,裝載糧食、藥材,沿運河直抵吳江!”
“是!”
吳江地界,早已是一片澤國。
昔日阡陌縱橫的良田,此刻盡數淹沒在渾濁的黃湯之下,
水面上漂浮著斷裂的房梁、泡得發脹的家畜屍體、零落的農具與殘破的衣物,
腐臭與泥水的腥氣混雜在一起,隨著呼嘯的狂風撲面而來,嗆得人胸口發悶。
“王爺,前面就是崑山與吳江交界的九里坡了!”一名探水的親衛抹了把臉上的泥水,高聲回稟,
“那裡就是災民被困的高地!”
朱瑞璋抬手搭眉,順著親衛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茫茫洪水中,孤零零凸起一座低矮的土山坡,坡頂不過數丈方圓,密密麻麻擠著上百災民。
老弱婦孺蜷縮在一處,青壯男子守在最外圍,臉上滿是絕望與恐懼。
坡下便是洶湧咆哮的洪水,濁浪翻滾,裹挾著雜物橫衝直撞,浪頭拍打著坡腳,濺起數尺高的水花,彷彿隨時都會將這座唯一的孤島吞噬。
人群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抱著孫兒低聲啜泣,有婦人抱著襁褓中的嬰兒瑟瑟發抖,
還有半大的孩子餓得哇哇大哭,哭聲被狂風與浪濤聲撕碎,聽得人心頭髮緊。
“百姓還活著!”
朱瑞璋心頭一鬆,“張威!立刻組織船隻靠過去救人!務必將所有災民盡數接上船,一個都不能落下!”
“末將遵令!”
張威應聲抱拳,親自跳上領頭的一艘快船,握著船舷,沉聲道:
“弟兄們,穩住船身!洪浪湍急,划槳用力均勻,切莫急功近利!先靠坡接老人孩子,青壯最後上船!”
兩艘快船緩緩破開洪浪,朝著九里坡駛去。
可這潰堤後的洪水,遠比想象中更為兇險。上游山洪傾瀉而下,下游海潮倒灌頂託,兩股水流在這片低窪地帶劇烈衝撞,形成無數大大小小的漩渦。
浪頭忽高忽低,快船時而被拋上浪尖,時而墜入浪谷,船身劇烈顛簸,船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穩住!左舷用力!避開漩渦!”
張威站在船頭,一手死死抓住船舷,一手揮舞著長槍,劈開水面漂浮的斷木雜物,高聲指揮。
士兵們皆是南征北戰的老兵,即便身處險境,也絲毫不亂,各司其職,划槳的划槳,撐篙的撐篙,一點點朝著土坡逼近。
洪水的阻力極大,每劃一下,船身只前進數尺,一個浪頭打來,又會被衝退數步。
士卒們的手臂很快便痠麻不堪,汗水混著泥水浸透了衣衫,手掌被船槳磨得破皮出血,卻沒有一人敢懈怠。
約莫兩刻鐘的功夫,快船終於艱難地靠上了九里坡的邊緣。
“鄉親們!別怕!秦王率人來救你們了!依次上船,老人孩子先上!”
張威朝著坡上的災民高聲呼喊,聲音穿透浪濤,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災民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哭泣聲。
絕望的人群瞬間燃起生機,老人們顫巍巍地站起身,婦人抱著孩子朝著船邊挪動。
青壯男子自覺讓出道路,伸手攙扶老弱,秩序竟比預想中好了太多。
張威親自站在船邊,伸手將一個個孩子抱上船,再攙扶老人落座,親衛們則在船舷兩側護衛,防止有人失足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