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看著朱標悔恨的模樣,臉色也緩和了下來,他並非真的想揍這個侄子,
只是朱標再怎麼聰慧也還只是個剛及冠一年的少年,容易被人利用,
不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他根本記不住有些道理。
與此同時,應天城內,蘇宅。
蘇氏從皇宮回到家,一路上都低著頭,眼眶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一進家門,她再也忍不住,一路小跑著奔向內院,剛看到母親王氏,便一下子撲進母親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
“娘!嗚嗚嗚……娘!女兒丟人了……女兒在皇宮裡丟大人了……”
蘇氏趴在母親的懷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委屈得不行。
蘇母被女兒這突如其來的哭聲嚇了一跳,連忙抱著女兒,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撫:
“我的乖女兒,怎麼了?慢慢說,別哭,到底發生甚麼事了?誰欺負你了?”
蘇父蘇萬海聽到哭聲,也連忙從外院走了進來,看著女兒哭得梨花帶雨的樣子,眉頭緊鎖:
“閨女,咋了?選妃不順心?還是宮裡的人難為你了?”
蘇氏哭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止住哭聲,抬起滿是淚痕的小臉,抽抽搭搭地把御花園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娘,爹……今日在御花園選妃,輪到女兒的時候,女兒太緊張了,行禮的時候手都在抖,
說話也結結巴巴的……最後……最後還把秦王爺的稱呼喊錯了……”
“女兒本來該喊秦王千歲,結果一急,喊成了秦王老爺……所有的秀女都偷偷笑女兒,
女兒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女兒覺得自己太沒用了,連個稱呼都喊不對,給爹孃丟臉,給蘇家丟臉了……”
蘇氏越說越委屈,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在她看來,自己在皇家面前出了這麼大的醜,
別說選上太子側妃了,沒被治罪就已經是萬幸了,蘇家的臉面,都被她丟盡了。
蘇萬海聽完,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鬆了一口氣,連忙上前安慰女兒:
“我的傻閨女,就為這事哭啊?沒事,沒事!喊錯稱呼而已,多大點事!宮裡的貴人們都沒怪罪你,就說明沒事!”
“這也不怪你,咱們蘇家是商賈之家,本來就比不上那些官宦世家的小姐,
她們從小學習宮廷禮儀,你只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緊張是正常的。
再說了,這次選妃本來就是應天城的閨秀都能參加,爹此次讓你入宮,不過是讓你見見世面,體驗一番皇家的規矩,見見世面,選不上也是正常的。”
“而且,咱們蘇家不缺吃不缺穿,爹將來給你找個老實本分的好人家,平平安安過日子,
宮裡的日子哪有那麼好過?豪門一入深似海,我閨女這麼單純,進去了才是受苦。”
“今日你沒被怪罪,就已經是萬幸了,至於丟人,爹可不覺得丟人!
我閨女誠實本分,沒有心機,比那些藏著掖著、滿心算計的官宦小姐強多了!
而且王爺不是還安慰你了嗎?那就說明王爺也覺得你這孩子實誠,不怪你。”
蘇母也抱著女兒,柔聲安撫:“你爹說得對,娘不圖你大富大貴,不圖你進宮當娘娘,只圖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喊錯稱呼而已,沒事的,別放在心上,啊?”
蘇氏聽著父母的安慰,心裡的委屈和自責漸漸消散了幾分,
而且爹孃說得對,他們蘇家本就是商賈之家,本來就沒想著能選上太子側妃,
她不過是去見見世面,如今沒被怪罪,就已經很好了。
丞相府,朱門深宅,青瓦覆頂。
胡氏從皇宮御花園參選歸來,一身藕荷色繡玉蘭的襦裙依舊整潔,眉眼間的傲氣未曾消減半分,反倒添了幾分勝券在握的篤定。
她剛踏入府門,不等侍女上前伺候,一道略顯肥胖的身影便急匆匆從前廳迎了出來,正是太常寺司丞胡惟賢。
胡惟賢今年四十有二,生得圓臉肥耳,眉眼間與胡惟庸有幾分相似,卻少了弟弟的深邃城府,多了幾分急功近利的浮躁。
他今日一早便守在府中,心神不寧,連衙署的差事都草草應付,滿心滿眼都是女兒參選太子側妃的大事,
此刻見女兒歸來,腳下步子更快,幾乎是小跑著到了胡氏面前。
“我的乖女兒,你可算回來了!”胡惟賢一把拉住胡氏的手,眼神急切地上下打量,語氣裡滿是迫不及待,
“快跟爹說說,御花園選妃之事如何?皇后娘娘對你印象如何?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有沒有多看你幾眼?你有沒有把握入選?”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出,胡惟賢的聲音都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在他看來,自家女兒是丞相胡惟庸的親侄女,容貌才情皆是上上之選,且多是養在丞相府學習禮儀,
此番參選,太子側妃之位定然是囊中之物。
一旦女兒入了東宮,他胡惟賢便成了皇親國戚,自己太常寺司丞這個六品小官,自然能平步青雲,
日後封侯拜相也未可知,整個胡家都能借著東宮的東風,更上一層樓,
沒看到那應天府尹蘭以權就是因為女兒蘭寧兒嫁給秦王就封侯了嗎?更何況自家女兒嫁的是未來的皇帝。
胡氏被父親問得有些不耐,卻還是強壓下心頭的浮躁,輕輕抽回手,抬著下巴,語氣自信滿滿,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爹,你放心便是,這太子側妃之位,除了我,還能有誰配得上?”
“哦?此話當真?”胡惟賢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的肥肉都跟著一顫,驚喜之情溢於言表,
“快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胡氏緩步走入前廳,尋了一把太師椅坐下,侍女連忙奉上熱茶,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將御花園中的情形一五一十道來,
言語間滿是自得:“今日御花園之中,參選的閨秀雖多,卻皆是些庸脂俗粉,
要麼膽小如鼠,要麼故作姿態,連規矩都懂不周全,哪裡能與我相比?”
“我上前行禮回話之時,皇后娘娘雖只是淡淡點頭,卻也沒有半分不滿,至於太子殿下……”
說到此處,胡氏嘴角的笑意更濃,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光芒:
“女兒看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看我的眼神,與看旁人截然不同!他看那些閨秀時,只是禮貌性的頷首,目光平淡無波,
可看向我時,眼中分明有驚豔與欣賞,甚至一直默默注視著我,直到我退下都未曾移開目光!”
“太子殿下已然動心,這太子側妃之位,除了我,還能有誰?不出三日,宮中旨意必然下達,女兒定然能入主東宮!”
胡氏說得斬釘截鐵,彷彿東宮側妃之冠已然戴在頭上,整個胡家的榮華富貴近在眼前。
胡惟賢聽得心花怒放,拍手叫好,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
“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兒!果然沒辜負爹和你叔父的期望!這下好了,咱們胡家要飛黃騰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