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剛安靜下來沒一會兒,老朱剛要躺下繼續睡,隔壁曹震住的那間小茅草屋就傳來了動靜。
先是一陣輕輕的推門聲,接著是女人的低低的說話聲,隱約能聽出是劉氏的聲音,帶著幾分羞澀與猶豫。
然後就沒了聲響,大概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東屋的土炕剛要恢復靜謐,隔壁西屋的動靜就像炸了鍋的炮仗,
“吱呀”的床板搖晃聲混著皮肉撞擊的悶響,還有劉氏壓抑不住的低吟,硬生生穿透了薄薄的土牆,在這寂靜的冬夜裡鑽得人耳朵發燙。
“嗯…嗯…啊…啊”的呻吟聲不斷傳來,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緊接著又是一陣“啪啪啪”的皮肉撞擊聲,還有床板“吱呀吱呀”的搖晃聲,斷斷續續,卻越來越響,
在這寂靜的夜裡,像一把鈍鋸子,來回拉扯著眾人的耳朵。
“咱操了!”
老朱一骨碌就坐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嘴裡罵道:“操他孃的曹傻子!這驢日的是屬驢的?夜裡都不安生!人家懷著娃呢,他也下得去這手?”
罵完又覺得不解氣,伸手摸過炕邊的布鞋,就要往外扔,“老樸,去把那夯貨給咱叫過來!看咱不抽他個半死!”
常遇春剛在乾草上躺平,就被這聲音鬧得渾身不自在,聞言立馬坐起來附和,嗓門比老朱還響:
“陛下說得對!這曹震就是個沒腦子的夯貨!人家劉氏懷著身孕,他倒好,跟餓了多少年似的,就不能忍忍?這要是傷了胎氣,看他怎麼收場!”
他一邊罵,一邊往門口湊,“臣去踹他門去!讓他知道知道啥叫規矩!”
“好啦,別去了!”朱瑞璋連忙攔住他,臉黑得跟鍋底似的。
他懷裡的朱承煜早就被這斷斷續續的聲響吵醒了,小傢伙揉著惺忪的睡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小腦袋左右晃了晃,脆生生地問:“爹,誰在打架呀?怎麼這麼響?”
老朱剛要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裡,看著小承煜懵懂的樣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語氣放緩了些:“沒人打架,承煜乖,是外面的風颳得柴門響呢,快閉眼睡覺。”
“不是風!”朱承煜撅著小嘴,小手抓著朱瑞璋的衣襟,很是篤定地說,
“就是有人打架!我聽見過!上次在王府,父王和母妃也是這樣‘嗯嗯啊啊’的,還有聲響,父王還說母妃別亂動,那就是在打架!”
這話一出口,東屋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連窗外的風聲都彷彿停了。
朱瑞璋的臉“唰”地一下就黑了下來,緊接著又變得鐵青,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把這小混蛋扔炕底下的衝動,咬牙切齒地說:“胡說八道!誰跟你說那是打架?那是……那是父王在給母妃捶背!對,就是捶背!”
“捶背怎麼會嗯嗯啊啊的?”
朱承煜歪著小腦袋,眼裡滿是疑惑,“張嬤嬤說,打架才會喊疼呢,母妃是不是被父王捶疼了?”
老朱再也忍不住了,捂著肚子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朱瑞璋道:
“重九啊重九,你這兒子,真是個活寶!捶背?咱看是你小子在‘捶’你媳婦吧!”
常遇春也跟著放聲大笑,拍著大腿道:“王爺,咱老常沒想到你還有這‘捶背’的癖好!臣算是長見識了!”
就連縮在角落裡的老樸,也實在憋不住了,肩膀一聳一聳的,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噗嗤”聲。
他連忙低下頭,把臉埋進薄毯裡,假裝甚麼都沒發生,可肩膀的抖動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朱瑞璋本來就夠尷尬了,聽到老樸的笑聲,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老樸,你笑啥?你又沒有那玩意兒,懂個屁!”
老樸嚇得一哆嗦,連忙止住笑,頭埋得更深了,聲音細若蚊蚋地說:“老……老奴不敢笑,是風……風颳得奴才嗓子癢。”
“少他孃的找藉口!”朱瑞璋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可臉上的黑線卻淡了些。
老朱笑夠了,抹了抹眼角的笑淚,看向朱瑞璋道:
“說真的,重九,那曹傻子這麼折騰,劉氏懷著孕,真沒事兒?別到時候出了啥岔子,那夯貨哭都來不及。”
提到正事,朱瑞璋的神色也嚴肅起來,道:“你放心吧,這事兒我問過醫學院的沈院長。
沈院長說,女子懷孕滿三個月後,胎氣穩定了,是可以同房的,只要動作不那麼劇烈,別壓著肚子,對母體和胎兒都沒啥影響。
相反,適當的同房還能讓孕婦心情舒暢,對胎兒發育還有點好處。”
老朱點了點頭,眉頭卻依舊皺著:“這話說得在理,可曹傻子那性子,你也知道,魯莽得很,做事不管不顧的。
劉氏是個苦命人,這次被他看上,跟著他回了應天,看似是一步登天,可一入侯門深似海,深宅大院裡的後宅爭鬥,比戰場上的刀槍還嚇人。”
常遇春也收起了笑容,沉聲道:“陛下說得對。曹震是個武將,打仗是把好手,可處理後宅的事兒,他一竅不通。
他現在是景川侯,府裡有正妻,還有一堆姬妾。
劉氏一個鄉下寡婦,還懷著別人的孩子,進了侯府,那些女人能容得下她?到時候少不了受欺負,搞不好連孩子和小命都保不住。”
朱瑞璋也嘆了口氣:“我也擔心這個。聽說曹震的正妻性子潑辣得很,眼裡揉不得沙子。劉氏這情況,進了侯府,怕是很難立足。”
老朱沉默了片刻,看向朱瑞璋道:“重九,這事你得幫著盯著點。回頭你去告誡曹震,讓他好好待人家劉氏。
既然把人帶回去了,就得負起責任,不能讓她在侯府裡受委屈。要是他護不住劉氏和那孩子,咱饒不了他!”
“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朱瑞璋點了點頭,“我會跟曹傻子說清楚的,再讓人給他府裡傳個話,這樣沒人敢動劉氏。”
老朱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樣就好。曹傻子雖然魯莽,但還算聽話,你說的話,他應該能聽進去。
劉氏是個本分人,又懷了孩子,咱不能讓她成了侯府後宅爭鬥的犧牲品。”
就在這時,隔壁的動靜漸漸小了下去,只剩下幾聲低低的喘息,然後就暫時安靜了下來。
老朱瞥了一眼西屋的方向,沒好氣地罵道:“這驢日的,總算消停了!希望他別再折騰了,不然咱今晚就別想睡了。”
常遇春也鬆了口氣,道:“總算安靜了。陛下,臣看咱也別瞎琢磨了,趕緊睡吧,明天還得趕路呢。”
朱瑞璋把懷裡的朱承煜往炕裡面挪了挪,給小傢伙蓋好被子,
小傢伙已經重新睡著了,嘴裡還小聲嘟囔著:“父王不打架了……母妃不疼了……”
朱瑞璋聞言,沒好氣的瞪了一眼熟睡的兒子,心裡暗罵:小兔崽子,淨讓老子丟人!等回去了,非得給你一個完整的童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