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輕蔑:“楊大人孤身一人,雖有才幹,可終究資歷尚淺。
當年若不是秦王殿下保你,早已身首異處。如今驟然身居高位,執掌如此要害部門,怕是難以服眾吧?”
這話誅心至極,既點了楊憲的出身,又提了他當年的死罪,暗指他不配此位。
廳中官員們都屏住了呼吸,看向楊憲的目光帶著幾分同情,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誰都知道,胡惟庸是淮西黨領袖,權勢滔天,楊憲雖得秦王信任,卻無派系根基,如今被胡惟庸當眾發難,怕是難以應對。
而且在場的沒有一個是笨蛋,胡惟庸說楊憲孤身一人,可不是說他沒有黨派,而是說人家的出身,
誰都知道,胡惟庸家族雖是定遠當地的底層士族,非豪門大姓,卻但有基本的宗族勢力與鄉土根基,屬於地方上有一定身份的平民階層,並非赤貧布衣。
他早年就能接觸到基礎的文化教育,還沒投奔陛下時就在地方上有一定的社交圈層,再是寒門士子,那也是有宗族依託的。
而楊憲則屬於無根無基的布衣寒門,是真正的底層赤貧平民,既無地方宗族依託,也無祖上蔭庇,
這出身註定比胡惟庸的底層士族出身更低,胡惟庸這麼攻擊他,雖說是氣急了,但也多少有點丟份了。
可楊憲卻絲毫不慌,他緩緩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看向胡惟庸,聲音清朗有力:
“胡相此言差矣。我大明用人,向來只看才幹與實績,不問出身與資歷。陛下起於微末,當年濠州起兵時,身邊皆是農夫、小販,可正是這些人,打下了大明的江山。
楊某雖出身底層,卻也跟著陛下與秦王南征北戰,後來執掌農事、水利,哪一件差事不是辦得妥妥帖帖?
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這些實績,胡相莫非視而不見?”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反問:“至於資歷,胡相當年不過是帥府奏差,如今能位居左丞相,難道靠的是資歷?不過是陛下信任,能辦事罷了。
楊某今日能出任教育部尚書,並非僥倖,而是陛下與秦王殿下看中楊某務實能幹,懂基層疾苦,能將社學之策推行下去。
若胡相僅憑資歷便否定一個人的能力,那我大明的官員選拔,豈不成了論資排輩的笑柄?”
這番話擲地有聲,既反駁了胡惟庸的資歷之論,又暗諷了胡惟庸的發跡也並非靠資歷,懟得胡惟庸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廳中幾個中立派官員忍不住點頭,心中暗贊楊憲言辭犀利。
胡惟庸沒想到楊憲竟敢如此頂撞他,心中怒火更盛,卻依舊強壓著怒意,冷笑道:“楊大人倒是牙尖嘴利。可你別忘了,中書省乃百官之首,統轄六部,總理政務。
你這教育部雖是新設,卻也在中書省統轄之下吧?將來教育部的經費調撥、官員任免、事務協調,哪一樣離得開中書省?
你若一意孤行,不聽調遣,這教育部的差事,怕是難以為繼。”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暗示他要動用中書省的職權給楊憲穿小鞋。
胡惟庸自信滿滿,無論楊憲有多大本事,只要中書省卡住經費、刁難官員任免,教育部就算設立了,也只能是個空架子,辦不成任何事。
楊憲心中早有準備,他從懷中掏出一份明黃色的手諭,高高舉起,朗聲道:“胡相怕是忘了,陛下有旨:
教育部直接對陛下負責,不受中書省統轄!經費由戶部直接撥付,官員從六部抽調,無需經過中書省審批;
各地社學推行,由錦衣衛協助督查,地方官不得阻撓。這份手諭,胡相要不要過目?”
廳中一片譁然!所有人都沒想到,陛下竟然給了教育部如此大的許可權,直接繞開了中書省。
這意味著,胡惟庸根本無法透過中書省的職權干預教育部的事務,他剛才的威脅,瞬間成了笑話。
胡惟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死死地盯著楊憲手中的手諭,眼神陰鷙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自然知道陛下的旨意,可他沒想到楊憲會如此不給面子,當眾拿出手諭打他的臉。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語氣冰冷:“陛下的旨意,本相自然知曉。可楊大人,你不要以為有陛下和秦王殿下撐腰,就能為所欲為。
社學之策,牽涉天下百姓,難度極大,稍有不慎,便會惹起民怨,到時候,就算是秦王,也保不住你!”
“這就不勞胡相費心了。”楊憲收起手諭,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楊某既然敢接下這差事,便早已想好應對之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胡惟庸,語氣帶著幾分警告:“倒是胡相,身為左丞相,理應輔佐陛下,推行國策,而不是在這裡質疑同僚,阻撓教化大業。
若是胡相非要從中作梗,故意刁難,楊某也不怕。錦
衣衛負責教育部的督查之事,一旦發現有人暗中阻撓社學推行,無論是誰,楊某都會直接上報陛下,絕不姑息!”
這話直接把錦衣衛搬了出來,明擺著告訴胡惟庸,你要是敢使壞,我就找秦王和陛下告狀,讓錦衣衛收拾你。
楊憲知道,對付胡惟庸這種權臣,一味退讓只會讓他得寸進尺,只有強硬反擊,亮出自己的底牌,才能讓他有所忌憚。
胡惟庸看著楊憲堅定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凜。
他知道,楊憲說得出做得到。
秦王朱瑞璋的手段他是見識過的,錦衣衛更是無孔不入,若是真被楊憲抓住把柄,上報陛下,就算他是左丞相,也討不到好果子吃。
陛下如今對教化之事極為重視,誰要是敢阻撓社學推行,無疑是觸怒龍顏。
廳中氣氛愈發凝重,官員們都不敢作聲,生怕引火燒身。
有幾個官員想站出來幫胡惟庸說話,卻被胡惟庸用眼神制止了。他知道,此刻再爭執下去,只會讓自己更難堪。
胡惟庸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的褶皺,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容:“既然楊大人胸有成竹,那本相便拭目以待。
希望楊大人能不負陛下與秦王的信任,將社學之策辦好,為大明培養更多人才。若是將來遇到甚麼難處,中書省也並非不能相助。”
這話看似緩和,實則是給自己找臺階下,同時也暗示著,他不會就這麼算了,將來楊憲若是出了差錯,他絕不會放過。
楊憲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卻也不為已甚,躬身道:“多謝胡相好意。若是真有難處,下官自會向中書省求助。
如今教育部籌備之事繁多,楊某還要去對接戶部撥付經費,先行告辭了。”
說完,他不再看胡惟庸,拿起案上的社學章程草稿,轉身便向議事廳外走去。
步伐沉穩,背影挺拔,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看著楊憲離去的背影,胡惟庸的眼神愈發陰鷙,指尖死死地攥著拳頭,他身邊的汪廣洋低聲道:
“胡相,這楊憲太囂張了,仗著秦王撐腰,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咱們就這麼算了?”
“那能怎麼辦?”胡惟庸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他一眼,聲音低沉而冰冷,
“陛下和秦王盯著呢,敢插手就是個死,”
頓了頓,他冷笑道:“楊憲野心不小,想借著教育部培植自己的勢力,但教化天下之事哪有那麼容易?且等著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