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訴糾結,語氣裡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迷茫。
他們都是在皇宮裡長大的,聽慣了沙場征戰的故事,也學過兵法謀略,
可真要讓他們自己選一塊從未踏足的土地,賭上一生的基業,終究還是有些手足無措。
朱瑞璋看著他們,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穩的聲響,前廳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三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良久,朱瑞璋才緩緩開口:“你們的困惑,我都知道。可我不會告訴你們該選哪個。”
這話一出,三位皇子都是一愣,
朱樉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道:“王叔,你不幫我們?我們可是你的親侄子!”
“親侄子咋了?別說親侄子,就是親兒子也一樣。”朱瑞璋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無奈,他也不知道啊,他又沒去過,
“選封地,不是選一件衣裳,合不合身只有自己知道。
我選的,未必是你們想要的,更未必是你們能守得住的,老二,我若讓你選爪哇,你能忍受得了瘴氣,能帶著士兵一步步收服土著嗎?
我若讓你選三佛齊,你能想出辦法剿滅海盜,安撫教徒嗎?”
他看向朱棡:“我若讓你選暹羅,你能在戰象部隊的衝擊下穩住陣腳,能利用他們的內部矛盾拿下王國嗎?我若讓你選浡泥,你能甘心守著一塊小小的土地,不去羨慕旁人的疆土嗎?”
又看向朱棣:“我若讓你選蘇門答臘,你能對付得了西洋商人,能整合部落勢力嗎?
我若讓你選西洋瑣裡,你能忍受得了長途跋涉的補給之苦,能在陌生的信仰環境裡站穩腳跟嗎?”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三位皇子啞口無言,一個個低下頭,沉默不語。
他們知道,朱瑞璋說的是實話。別人選的,終究是別人的想法,只有自己選的,才會心甘情願地去拼,去守,去付出一切。
朱瑞璋看著他們的模樣,語氣緩和了幾分:“我之前在乾清宮裡說的,都是實話,
錦衣衛的密報裡有提示,戶部的賬冊裡有依據,兵部的輿圖裡有線索,就看你們能不能找出來,能不能想明白。”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五天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你們能去錦衣衛查密報,能去戶部查賬冊,能去兵部查輿圖,還能去問徐達、常遇春、湯和三位將軍,他們都是百戰老將,見多識廣,能給你們提不少建議。
但最終的決定,必須由你們自己做。因為,這是你們自己的路,要自己走,自己扛,自己負責。”
朱樉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不甘:“可王叔,這畢竟是一輩子的事,萬一選錯了,怎麼辦?”
“選錯了?”朱瑞璋笑了笑,
“這世上,哪有甚麼絕對正確的選擇?當年你父皇起兵的時候,誰知道他能打下江山?當初王保保南征安南的時候,誰知道他能一戰滅國?路都是走出來的,不是選出來的。
就算選錯了,只要你們有本事,有毅力,也能把錯的路走成對的。反之,就算選對了,你們沒本事,沒毅力,也能把對的路走成錯的。”
他的目光掃過三位皇子,語氣鄭重:“記住,封地的好壞,不在於土地有多肥沃,資源有多豐富,而在於你們自己有多大的本事。
有本事,就算是不毛之地,也能變成沃野千里;沒本事,就算是金玉滿堂,也能敗得一乾二淨。”
朱棡點了點頭,似懂非懂地說道:“王叔,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我們不用糾結土地的好壞,只要選一個自己願意去拼的地方就行?”
“算是吧。”朱瑞璋點頭,
“更重要的是,選一個適合自己的地方。老二,你性子急躁,勇猛善戰,適合去那種需要硬碰硬的地方,比如爪哇、三佛齊,靠武力就能開啟局面。
老三,你心思縝密,適合去那種需要穩紮穩打的地方,比如暹羅、浡泥,靠謀略就能慢慢發展。
老四,你性子沉穩,眼光長遠,適合去那種需要佈局謀劃的地方,比如蘇門答臘、西洋瑣裡,靠格局就能開拓未來。”
朱瑞璋的話,像是一盞明燈,照亮了三位皇子心中的迷茫。他
們互相看了看,眼神裡都閃過一絲恍然。
是啊,他們一直糾結於土地的好壞,卻忘了考慮自己的性格。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就在這時,朱瑞璋的臉色突然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與之前的溫和截然不同:
“不過,我有一句話,要告誡你們,你們必須記在心裡,刻在骨頭上,永世不得忘。”
三位皇子見他神色不對,都收起了臉上的迷茫,挺直了腰板,恭敬地說道:“請王叔教誨。”
朱瑞璋站起身,走到前廳中央,目光銳利如鷹,掃過三位皇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們是大明的皇子,將來是海外的藩王,你們的根,永遠在大明。
大明本土,是你們的後盾,是你們的根基,是你們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覬覦,不能觸碰,不能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的地方。”
這話一出,三位皇子都是心頭一震,朱棣更是猛地抬起頭,看向朱瑞璋,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
他想起了之前在秦王府,朱瑞璋問他“天下若是換個人坐會是甚麼光景”,當時他嚇得魂飛魄散,如今朱瑞璋又說這番話,顯然是意有所指。
朱瑞璋看著他們的反應,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都是朱家的兒郎,骨子裡都帶著野心。
這野心,不是壞事,有野心,才會有動力,才會想去開疆拓土,才會想去建立功業。但這野心,要往外面使,不能往家裡用。”
他走到朱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朱樉,你性子桀驁,不服輸,將來在海外,你可以跟土著鬥,跟海盜鬥,跟任何不服你的人鬥,你可以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做一方土皇帝。
但你絕不能想著,大明本土的皇位,或者大明本土的土地,有甚麼不該有的心思。”
又走到朱棡面前:“朱棡,你看似憨厚,心裡卻有自己的計較。將來在海外,你可以發展農業,發展貿易,壯大自己的勢力,你可以讓你的藩國變得富庶強大。
但你絕不能想著,利用大明本土的矛盾,或者聯合其他藩王,對大明本土有任何非分之想。”
最後走到朱棣面前,目光沉沉:“朱棣,你心思最深,眼光最遠,將來在海外,你可以往更遠的地方去,開拓更廣闊的疆土,你可以讓大明的旗幟,插遍更遠的地方。
但你絕不能想著,大明本土的權力,有甚麼可覬覦的。一旦你有了這種心思,第一個饒不了你的,是你父皇,第二個,就是我。”
朱棣的身子微微一顫,他能感受到朱瑞璋話語中的決絕,那不是威脅,而是實實在在的警告。
他躬身道:“王叔放心,侄兒謹記教誨。侄兒此生,只想在海外開疆拓土,為大明爭光,絕不敢對大明本土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
朱樉和朱棡也連忙躬身:“侄兒謹記王叔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