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看著他激動的模樣,心中嘆了口氣。
湯和的委屈,他完全能夠理解。開國功臣,功勳卓著,卻因為陳年舊怨而得不到應有的封賞,換做是誰,估計都會心生不滿。
“湯大哥,陛下並非不認可你的功勞。”朱瑞璋緩緩開口,
“南征的功勞,陛下都記在心裡。只是……他心裡有個坎,過不去。”
“坎?甚麼坎?”湯和疑惑地問道。
朱瑞璋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說道:“陛下記著當年你駐守常州時,酒後說的那句話。‘吾鎮此城,如坐屋脊,左顧則左,右顧則右’。”
湯和愣住了,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他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這句話?我甚麼時候說過這句話?”
他想了半天,搖了搖頭:“不記得了。當年駐守常州,確實因為軍情緊急,心裡有些不滿,喝了些酒,但我絕對沒說過這樣的話!
就算說了,也只是酒後失言,隨口抱怨幾句,怎麼可能有二心?”
“陛下也是這麼認為的,”朱瑞璋說道,
“他覺得你這句話是心懷異志,所以一直記恨到現在。還有當年鄱陽湖之戰,你判斷失誤,損失了幾艘戰船,陛下也記在心裡。”
湯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一拍桌子:“就因為這些?就因為幾句可能根本不存在的酒後失言,一次打仗的失誤,就否定我一輩子的功勞?”
他站起身,踉蹌著來回踱步,語氣中帶著幾分憤怒,幾分悲涼:
“殿下,你知道嗎?當年我當千總的時候,陛下他還是個牽馬的行童,他還是我引薦給郭大帥的,
我就跟著他跟著他出生入死,打下了第一塊地盤;他被追殺,是我拼死掩護,救了他的性命!”
“我湯和這輩子,沒對不起他,沒對不起大明!”湯和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就算我真的說過那句話,就算我真的有過失誤,這麼多年的忠心耿耿,這麼多的戰功,還不足以彌補嗎?”
朱瑞璋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中也有些無奈。
他走上前,拍了拍湯和的肩膀:“我知道你委屈。陛下的性子,你也知道,他是帝王,疑心重,有些事,一旦記在心裡,就很難輕易放下。”
“但你放心,”朱瑞璋的語氣堅定,
“你的功勞,百姓看在眼裡,滿朝文武也都看在眼裡。就算這次沒能封公又如何,大明的疆域還不夠大,以後我有的是機會讓你封上國公!”
湯和聞言心裡雖然依舊不爽,但有朱瑞璋背書,那自己封公指日可待。
“王爺,謝謝你。”湯和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其實,我也不是非要那個公爵頭銜。我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一輩子的功勞,被幾句陳年舊怨給抹殺了。”
……
乾清宮的晨光總帶著幾分威嚴,鎏金銅爐裡的檀香嫋嫋升起,纏繞著殿內的樑柱,將案上堆積的奏摺染得氤氳。
老朱今天難得的沒有上朝,反而一直盯著牆上懸掛的巨幅輿圖上——那是當初朱瑞璋給他那一幅,
雖然是靠著記憶畫出來的,很多地方都沒有畫上去,但就現階段而言,僅有的這些地方也足夠大明開拓了。
“來人,傳秦王即刻進宮。”殿外的侍衛躬身應諾,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宮道盡頭。
朱瑞璋剛在秦王府的演武場指導兒子朱承煜笨拙的練木劍,聽聞傳召,隨手將劍扔給侍衛,換了身常服便策馬入宮。
乾清宮內,老朱依舊站在輿圖前,目光落在那些地名上,見朱瑞璋進來,頭也未回:
“重九,你來看,這南洋諸島,像不像散落的珍珠?”
朱瑞璋走上前,順著他的指尖望去:“你突然看這幅輿圖,莫不是又想往外打?占城、安南剛平定,移民還沒跟上,再用兵怕是吃不消。”
“不是要打,是要種。”老朱轉過身,神色凝重,
“咱們兄弟當年定下的國策,你還記得吧?皇子成年後,要麼分封海外開疆拓土,要麼留京做閒散王爺。
如今標兒是太子,不用動,老二朱樉、老三朱棡都快成年了,老四也十二三了,是時候考慮他們的封地了。”
朱瑞璋心中一動,這事兒確實到了該提上日程的時候。
當初他可是花了大力氣才勸老朱定下“海外分封制”——讓成年皇子帶著兵馬、移民遠赴海外,各自建立藩國,既為大明開拓疆土,又能避免京城權力傾軋。
這些年大明南征北戰,疆域日擴,在錦衣衛強大的情報能力之下,海外的的情報也陸續傳回,正是實施這一國策的絕佳時機。
“是該議一議了,”朱瑞璋點頭,
“不過封地之事非同小可,選得不好,要麼皇子難以立足,要麼將來尾大不掉。依我看,不如把老二、老三、老四叫來,讓他們自己選。”
“自己選?”老朱挑眉,“他們毛都沒長齊,知道哪塊地好?”
“正因為毛都沒長齊,才要讓他們自己選。”朱瑞璋笑道,
“選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將來才會用心經營,不至於怨天尤人。
而且咱又不是直接給他們現成的封地,是讓他們成年後自己帶兵去打,能打下來地盤才是真本事,不然別出去丟臉。”
老朱沉吟片刻,覺得這話有理。
他當年就是白手起家,一路打下來的江山才坐得安穩,讓皇子們自己選未必是壞事。
“行,就按你說的辦。”老朱抬手吩咐,“樸老狗,去把三位兔崽子都叫來,就說咱有大事商議。”
老樸躬身應諾,快步退了出去。
不多時,殿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三個少年郎並肩而入,個個身著錦袍,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間的氣質各不相同——朱樉身形頎長,眼神桀驁,帶著幾分躁動;
朱棡個頭稍矮,面容憨厚,眼神裡卻透著幾分桀驁;
朱棣年紀最小,卻腰背挺直,眼神銳利如鷹,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兒臣參見父皇,參見王叔!”三人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洪亮。
“免禮,都過來。”老朱指了指輿圖,“今日叫你們來,是商議你們成年後的封地之事。
咱大明國策早定,皇子成年後,要麼分封海外開疆拓土,要麼留京做閒散王爺,如今給你們選的,都是好地方,你們自己挑。”
朱樉三人聞言,眼睛瞬間亮了。
他們早已對沙場充滿嚮往,留京做閒散王爺的選項,在他們心裡根本沒有考慮過。
三人快步走到輿圖前,目光緊緊盯著南洋的方向,滿臉好奇與期待。
朱瑞璋走上前,拿起一根玉簪,指著輿圖上的一片島嶼:“這是第一個地方,琉球。”
他頓了頓,緩緩介紹:“琉球由數十個島嶼組成,總面積約兩千多里,在大明東南海域,距離應天大約五千多里,坐船順風順水的話,二十多天能到。
這裡氣候溫熱,土地肥沃,盛產蘇木等,島上勢力不強,容易收服。
而且琉球扼守東海與南洋的航道,將來做海上貿易,是塊寶地。”
朱樉皺了皺眉:“才兩千多里?也太小了吧?不夠兒臣施展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