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瑞璋看著他炸毛的樣子,原本的火氣瞬間煙消雲散,反而被逗樂了,忍不住笑出聲來:
“喲?你小子還挺有脾氣?不想娶?不想娶你偷看小宮女幹甚麼?不想娶你自己怎麼不去跟你父皇說?反而跑到我這兒來撒甚麼野?”
朱棣臉上的怒氣一滯,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瞬間弱了下去,悻悻地說道:“我……我不敢跟父皇說。”
老朱的威嚴在皇子們心中根深蒂固,除了朱標,在其他皇子面前都是沒甚麼好臉的,
要說老朱對這些皇子的愛總共有九鬥,那一定是給了朱標十鬥,其他皇子倒欠朱標一斗。
朱棣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自己那個說一不二的父皇,別說反駁了,就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不敢跟你父皇說,就敢來我這兒鬧?”
朱瑞璋臉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聲音陡然提高,“合著你是覺得我好欺負是吧?”
說著,他起身走到朱棣面前,抬手就給了他一個爆慄,“啪”的一聲脆響,力道不大,卻足夠讓朱棣吃痛。
“哎喲!”朱棣捂著腦袋,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還手,只能委屈地看著朱瑞璋,
“王叔,你打我幹甚麼?我就是不想成親嘛!”
“打你還是輕的!”朱瑞璋沒好氣地瞪著他,
“你小子有沒有點規矩?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況是皇家婚事,哪有你一個小孩子置喙的份?你父皇和母后還能害你不成?”
朱棣揉著腦袋,嘟囔道:“可我真的不想娶徐妙雲……我想打仗。”
“成親耽誤你想打仗了!”朱瑞璋讓他走到椅子旁坐下,語氣緩和了些許,
“成親和打仗有甚麼衝突?你看看我,你嬸子打理王府,我在外征戰,互不耽誤,反而能讓我沒有後顧之憂。”
他頓了頓,看著朱棣不服氣的樣子,繼續說道:“再說了,徐妙雲怎麼了?徐達的女兒,將門虎女,聰慧賢淑,知書達理,模樣周正,配你綽綽有餘。
你小子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氣。
徐達是甚麼人?大明開國功臣之首,手握兵權,你娶了他的女兒,將來在軍中也能得到不少助力,對你將來就藩、開拓疆土,都有好處。”
“我才不要甚麼助力!”朱棣梗著脖子,“我要靠自己的本事打仗,靠自己的能耐建功立業,不要靠聯姻!”
“有志氣!”朱瑞璋挑眉,有些欣賞他這股韌勁,
“但你要知道,在這世上,光有本事還不夠。所謂獨木難支,就算你再勇猛,沒有人脈,沒有助力,也很難成事。
你父皇讓你娶徐妙雲,不僅僅是為了你的婚事,更是為了你將來鋪路。”
他看著朱棣似懂非懂的眼神,繼續說道:“你二哥、三哥,娶的都是開國功臣的女兒,這就是你父皇的佈局。
皇家聯姻,從來都不只是兒女情長,更是家國大事。
你是皇子,將來要承擔起守護大明、開拓疆土的責任,這門婚事,對你,對大明,都有好處。”
朱棣沉默了,他雖然年紀小,但耳濡目染之下,也懂一些朝堂上的道理。
只是少年的心中滿是馳騁沙場的夢想,對這種被安排好的人生,本能地感到抗拒。
“可是……我真的不想娶一個書呆子的女人。”朱棣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委屈。
“放你孃的……放屁。”朱瑞璋沒好氣的罵道,
“誰是書呆子?徐妙雲我又不是沒見過,確實是個好姑娘,不僅貌美,而且聰慧,心思縝密,比你這毛躁的小子強多了。
你們成親後,她能幫你打理王府,還能在你遇到難題時給你出主意,這樣的賢內助,打著燈籠都難找。”
他頓了頓,故意逗他:“再說了,人家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懂兵法謀略,你要是能娶到她,以後打仗回來,還能跟她討論戰術,多好?”
朱棣抬起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懷疑:“真的?她還懂兵法?”
“那當然!”朱瑞璋點頭,“徐達可是開國大將,徐妙雲從小在他身邊長大,耳濡目染,自然懂一些。比你這隻知道衝鋒陷陣的愣頭青強多了。”
朱棣被他說得有些心動,臉上的抗拒漸漸少了些,但還是有些不甘,
“可我還是想打仗……成親之後,父皇會不會就不讓我去打仗了?”
“傻小子!”朱瑞璋笑了,
“你以為成親就能攔住你打仗了?只要你有本事,你父皇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不讓你去?關鍵在於你自己有沒有那個能耐,能不能讓你父皇放心。”
朱棣被朱瑞璋那番話點得心頭微動,臉上的倔犟慢慢褪去幾分,卻還是梗著脖子,腳尖在地板上蹭著:“可我還是覺得,打仗比成親有意思多了。”
朱瑞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打仗是有意思,但戰場被放到外面才有意思,而且你也得知道,仗不是天天有的打,日子也不是天天都能像沙場那般快意。”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朱棣身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漫不經心,像是隨口提起一般:
“你這骨子裡的傲氣,倒是跟你父皇年輕的時候像得很。”
朱棣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亮,胸膛不自覺地挺了挺,嘴角也偷偷勾起一抹得意。
能被比作父皇,這對他而言,是頂頂高的誇讚了。
朱瑞璋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突然一動,面上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話鋒一轉,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拂過:“說起來,你大哥性子仁厚,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
你父皇對他寄予厚望,滿朝文武也都心悅誠服。你說……將來這天下,若是換個人坐,會是個甚麼光景?”
這話一出,正沉浸在誇讚裡的朱棣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渾身猛地一顫,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朱瑞璋的眼神裡滿是慌亂,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覺得喉嚨乾澀得厲害,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跳得飛快,幾乎要衝破胸膛。
天下?換個人坐?
這話是甚麼意思?王叔是在試探他嗎?
朱棣的腦子飛速運轉,冷汗順著後頸悄無聲息地滑了下去,浸溼了衣領。
他雖然年紀小,但生在皇家的孩子沒一個簡單的,奪嫡之爭,從來都是血雨腥風,父子反目、兄弟相殘的例子,比比皆是。
父皇是甚麼人?那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帝王,心思無人能及。
別說對皇位有想法了,就算是流露出半分不該有的心思,恐怕都難逃一頓毒打。
他二哥朱樉,之前不過是在御花園裡抱怨了幾句“大哥事事都壓我們一頭”,就被父皇罰在太廟跪了三天三夜,差點沒被打死。
自那以後,二哥再不敢有半句怨言。
自己呢?不過是個少年,羽翼未豐,手裡沒有半點實權,憑甚麼去覬覦那個位置?
別說羽翼未豐了,就算羽翼豐滿,他也不敢炸刺啊,他大哥朱標是仁厚寬和,對他們這些弟弟也向來疼愛有加,
但這不代表自家大哥就是泥捏的,要知道,大哥也是在亂世中走出來的,只不過平日裡手段不顯罷了,
他在自家大哥面前連反駁的勇氣都沒有,又怎麼會生出那種大逆不道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