毘闍耶城內的慘狀更是不忍直視,占城王宮成為了火勢的核心,宮殿的木質結構迅速被引燃,金色的琉璃瓦在火焰中炸裂,
曾經象徵著權力與榮耀的王宮,此刻淪為一片火海。
常遇春站在指揮高臺上,看著城內熊熊燃燒的大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手中的令旗緊緊攥著,指節微微有些發白。
沒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內心是何等的沉重,這他孃的是要折陽壽的啊。
他何嘗不知道焚城的殘忍和報應,可他更知道,若不徹底打服占城,日後南疆將會有更多的明軍士兵戰死,更多的百姓流離失所。
所有他寧願揹負千古罵名,也要為大明守住這片南疆土地。
王保保站在營地邊緣,沉默地看著那片火海,他只能暗暗發誓,日後請治南疆,定要善待百姓,讓他們安居樂業,以此來彌補這場大火帶來的創傷。
大火一燒,便是兩天兩夜,直到第三天早上才徹底熄滅,熊熊烈焰之下,毘闍耶城的一切都化為了焦土。
南征軍中軍大帳內,輿圖攤開在案几上,毘闍耶城的位置被紅筆圈出。
常遇春、王保保、湯和、藍玉等人圍坐案前,經歷了焚城一戰,眾將領臉上都帶著疲憊,卻也多了幾分塵埃落定的沉穩。
“毘闍耶城已破,占城王阿答阿者死於火中,其殘餘勢力群龍無首,不足為懼。”
王保保目光落在輿圖上,“如今當務之急,是善後處置與南疆佈局。
防疫事宜不能鬆懈,需繼續封鎖毘闍耶城周邊十里,命軍醫每日巡查大營,消殺工作不得懈怠,嚴防瘟疫殘留。
除此之外還要規劃南疆治理,毘闍耶城已毀,需另擇地點設立府衙,鞏固大明統治。”
常遇春點頭補充道:“此事需儘快上報應天,請陛下定奪。
不過,在朝廷旨意下達之前,我們可先做準備,提前勘察選址,同時統計百姓,登記造冊。”
眾人商議既定,各自領命而去,帳內只剩下常遇春與王保保兩人。
“常帥.......”王保保看著常遇春,剛剛開口便被常遇春打斷。
常遇春擺了擺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老王,我知道你要說甚麼,但你我同為大明將領,此事無需言謝。
你身份敏感,此事若落在你頭上,朝堂之上必然非議不斷,陛下與秦王也難辦。
我不同,我是開國功臣,又是太子岳父,陛下不會真的降罪於我。
再說,焚城雖是狠計,卻也是為了大明南疆的長治久安,我問心無愧。”
他飲下杯中茶,目光望向帳外:“只是,這千古罵名,怕是躲不掉了。
日後史書工筆,或許會將我常遇春寫成嗜殺成性的屠夫。”
王保保沉默片刻,道:“史書自有公論。後世之人若能看到南疆的安定,百姓的安居樂業,自會明白常帥今日的苦心。
我想向陛下請旨治理南疆,在我有生之年,定要讓這裡的百姓過上好日子,以此來彌補焚城之憾,也為常帥正名。”
常遇春哈哈大笑:“好!有你這句話,我這罵名就沒白扛。”
應天,文華殿內,案几上擺滿了菜餚,醬肘子油光鋥亮,燒刀子的酒香四溢。
朱瑞璋也沒客氣,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大塊肘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舒坦啊,在遼東吃了那麼久的乾糧,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以往他外出回來,基本都是先回王府,洗漱之後再來皇宮,這次他剛回應天就被老朱拉來文華殿了。
老朱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眼中滿是笑意,親自給他倒了一杯酒: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說說,遼東那邊具體怎麼回事?李成桂那小子跑回高麗,後續有啥動靜?”
朱瑞璋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詳細彙報起來:“和咱們計劃的差不多,高麗那十萬大軍,除了李成桂帶著不到十人跑了,其餘的要麼被咱殲滅,要麼被俘,崔瑩那老匹夫也被活捉。
已經按照之前的計劃,讓高麗簽了盟約,每年上繳八成稅收,持續二十年,
割讓黃州、海州等四州之地和江華島,還得派嫡子入質應天,軍隊不得超過三萬,不許有火器和騎兵。”
他頓了頓,又道:“李成桂跑回開城後,王顓那老小子氣急攻心昏過去了,我估計火不了多久了,現在高麗朝政被禹玄寶和李成桂把持著。
禹玄寶老謀深算,想穩住局面,李成桂那小子野心勃勃,肯定不會安分,用不了多久,高麗內部就得亂起來。
咱們只需坐山觀虎鬥,等他們兩敗俱傷,再趁機把高麗徹底納入大明版圖。”
老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做得好!就該這麼收拾他們!讓他們知道,敢惹大明,就得付出代價!鐵嶺衛五千將士的血,不能白流!”
提到鐵嶺衛,朱瑞璋的神色也沉了下來:“我去鐵嶺衛看過了,趙彝那小子是條漢子,率領五千人硬生生扛了李成桂五萬大軍的衝擊,
雖然最後全員戰死,但無一人投降,是群硬骨頭,沒丟我漢家男兒的臉。
咱當時沒忍住,私自下令,追封他為鎮國將軍,撫卹金加倍發放,他的家人由官府妥善安置,我僭越了。”
老朱擺了擺手道:“應該的,這事兒咱不怪你。”
隨後他嘆了口氣,“咱大明的兒郎,都是好樣的!”
兄弟二人邊吃邊聊,話題從遼東戰事聊到高麗局勢,又聊到南方占城的戰況。
朱瑞璋聽老朱說起常遇春用腐屍引瘟疫、最終焚城攻破毘闍耶城的事,忍不住皺了皺眉:“老常這招確實太狠了點,這怕是要折陽壽啊,毘闍耶城怎麼也有十幾萬人吧?”
“可不是嘛!”朱元璋喝了一口酒,“常遇春這殺才,咱是又愛又恨。”
聊著聊著,朱元璋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有些複雜:“重九,有件事,咱得跟你說說。”
朱瑞璋正夾著一塊肉,聞言抬了抬頭:“啥事兒?你直接說唄。”
“是關於保兒的。”朱元璋放下酒杯,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
“你還記得不,之前大寧那邊傳來訊息,北元蠻子辱罵咱二姐,保兒那孩子,你也知道,性子跟咱一樣,最是孝順,哪能忍得了這口氣?”
朱瑞璋心中瞭然,臉上卻故意露出疑惑的神色:
“記得啊,這事兒當時在遼東都聽說了,不過他手裡就那麼點兵力,難道還真敢北伐?”
老朱看了他一眼,:“他不僅敢,咱還給了他密令。”
朱瑞璋抬眼看向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調侃的笑容:“嘖嘖,你可以啊,
未經都督府和兵部,私自給保兒下密令,調動兩萬騎兵北伐?你就不怕下面那些傢伙知道了,在你耳邊嘰嘰喳喳?”
老朱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咱是皇帝,大明的江山是咱打下來的,難道調動兩萬騎兵,還要看那些人的臉色?
再說了,保兒的事,換做是你,你能忍?當年咱就被元兵罵了幾句娘,你不也提著刀,一個人追殺了人家十幾裡?”
“那不一樣。”朱瑞璋擺了擺手,
“咱當年是匹夫一怒,血濺五步,你現在是皇帝,一舉一動都關係著大明的江山社稷。
兩萬騎兵,那都是咱大明的精銳,不是路邊的阿貓阿狗,說調就調?還沒有糧草,讓他就地籌措,這不就是讓他在草原上以戰養戰,放手去搶、放手去殺嗎?”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哥,你是不是覺得,保兒是你我的外甥,打仗又厲害,肯定能打贏?所以就想一出是一出,下了這麼個密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