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庾信一愣,滿臉震驚:“將軍,求和?這……這要是被崔副帥知道了,他定會……”
“此事絕不能讓崔瑩知道!”李成桂厲聲打斷他,
“也不能讓任何外人知曉,否則,我們都得死。你去選一個嘴嚴、機靈的人,就選你的族侄金仁鎬吧,他去過大明經商,懂漢話,也見過些世面。”
金庾信遲疑道:“可是將軍,秦王朱瑞璋是出了名的狠辣,他會同意求和嗎?”
“不得不試。”李成桂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你告訴金仁鎬,求和的條件是:高麗歸還鐵嶺衛,釋放所有被俘百姓;高麗向大明稱臣納貢,每年上繳賦稅的三成作為賠款;
高麗永不再犯大明邊境,若大明有戰事,高麗出兵相助。
只要朱瑞璋同意求和,我可以答應他任何合理的條件,只求他能放我們一條生路。”
他頓了頓,補充道:“讓金仁鎬務必謙卑,多提鐵嶺衛之戰是崔瑩一意孤行,並非高麗國王本意,也不是我的初衷。
就說我深知大明天威,不願再讓生靈塗炭,願以一己之力促成和談。”
金庾信明白,這是李成桂在為自己留後路。
一旦和談成功,他便可以將所有罪責推到崔瑩身上,既能保全實力,又能在高麗國內贏得識時務的名聲。他躬身應道:“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看著金庾信離去的背影,李成桂重新坐回案前,拿起一份戰報,上面記錄著高麗軍連日來的傷亡名單。
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張張絕望的臉,在燭火下浮現。
他閉上眼,心中默默祈禱:朱瑞璋,你一定要同意求和,別逼我跪下來求你。
夜色如墨,金仁鎬穿著一身破舊的粗布衣裳,臉上抹著鍋底灰,混在幾個逃荒的流民中,趁著夜色,朝著大明軍營摸去。
他的懷裡藏著一封李成桂親筆寫的求和信,還有一些碎銀,以備不時之需。
一路上,金仁鎬的心怦怦直跳,既緊張又恐懼。
他去過大明的應天、杭州等地經商,深知大明的繁華與強盛,也見過大明軍隊的威嚴。
可如今,他是以高麗求和使者的身份,潛入敵軍大營,一旦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離大明軍營還有三里地時,他便被明軍的哨卡攔住了。
兩名明軍士兵手持長槍,目光銳利地盯著他,喝問道:“你是何人?深夜到此做甚?”
金仁鎬連忙躬身,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恭敬地說道:
“幾位軍爺,小人是高麗來的商人,因戰亂流落至此,聽聞大明軍隊仁慈,特來投奔,希望能為大軍做點雜活,混口飯吃。”
一名士兵上下打量著他,眼神中充滿懷疑:“高麗商人?如今高麗正與我大明交戰,你一個高麗商人,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軍爺有所不知,”金仁鎬早有準備,嘆了口氣,
“小人雖是高麗人,卻一直仰慕大明天威,不願參與戰亂。
此次高麗出兵遼東,聽說是崔瑩將軍等主戰派一意孤行,小人實在不願為他們賣命,便趁機逃了出來。”
他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遞了過去:“幾位軍爺,小人所言句句屬實,還望軍爺通融一二。”
士兵一把推開他的手,冷聲道:“我大明軍隊不吃這一套!你既是高麗人,就先跟我們回營,交由將軍發落。若是奸細,定斬不饒!”
金仁鎬心中一緊,只能順從地跟著士兵,朝著大明軍營走去。
越是靠近軍營,他心中的恐懼就越強烈。只見大明軍營燈火通明,如同白晝。
營寨之間壁壘森嚴,巡邏計程車兵絡繹不絕,個個精神抖擻,鎧甲鮮明,手中的武器寒光閃閃。
相比之下,高麗軍的大營簡直如同草寇窩一般。
走到營門口,金仁鎬被交給了一名校尉,校尉仔細盤問了他一番,見他言辭懇切,又確實懂漢話,想著他估計能問出一些高麗軍的資訊,
便說道:“你既是來投奔的,就先跟我去見中軍帳的王爺,由王爺決定你的死活。”
中軍帳外,守衛森嚴,兩名身高馬大的衛兵手持大刀,目不斜視。
校尉上前通報後,金仁鎬被帶進了中軍帳。
帳內燈火通明,正上方坐著一位年輕的將領,眼神銳利如鷹,周身散發著一股威嚴之氣,這便是朱瑞璋。
朱瑞璋的左右兩側,坐著幾位將領,個個氣度不凡。
左側第一位是一位中年將領,面容剛毅,眼神沉穩,正是馮勝。
右側則坐著一位白髮老將,雖年過半百,卻依舊腰板挺直,氣勢逼人,金仁鎬猜測,那便是傳聞中曾效力於陳友諒、如今歸順大明的張定邊。
此外,還有兩位少年將軍,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身著銀色鎧甲,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和英氣。
金仁鎬連忙跪倒在地,磕了三個響頭,恭敬地說道:“高麗草民金仁鎬,拜見大明秦王千歲!拜見各位將軍!”
朱瑞璋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如炬地盯著他,讓他渾身發麻,彷彿被利刃刺穿一般。
他能感覺到,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探究。
“你說你是來投奔的?”朱瑞璋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可本王看你神色慌張,眼神閃爍,不像是來投奔的,倒像是來刺探軍情的奸細。”
金仁鎬心中一慌,連忙說道:“殿下明鑑!小人絕非奸細,確實是真心來投奔的。
小人在高麗經商多年,深知大明國力強盛,百姓安居樂業,一直渴望能歸順大明。
此次高麗出兵遼東,實乃崔瑩等奸佞之徒蠱惑國王,並非高麗百姓本意。
小人不願與大明為敵,便冒著生命危險逃了出來,只求殿下能收留小人。”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朱瑞璋的神色,見朱瑞璋面無表情,心中更加緊張。
他知道,不能再隱瞞了,否則,不僅求和之事無望,自己也性命難保。
金仁鎬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封求和信,雙手高高舉起:“千歲,實不相瞞,小人此次前來,還有一個重要的使命。
這是我家將軍李成桂親筆寫的求和信,懇請殿下過目。”
此言一出,帳內頓時一片寂靜。
馮勝等人臉上露出驚訝之色,顯然沒想到這個投奔的高麗人,竟然是李成桂派來的求和使者。
朱瑞璋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中充滿了不屑:“求和?李成桂打了敗仗,走投無路了,才想起求和?早幹甚麼去了?”
他抬手示意,旁邊的親兵上前,接過求和信,遞給了朱瑞璋。
朱瑞璋展開信紙,快速瀏覽起來。
信中,李成桂言辭懇切,將出兵遼東的罪責全部推到了崔瑩身上,說自己是被迫從命,
如今深知大明天威,不願再讓生靈塗炭,願以歸還鐵嶺衛、稱臣納貢等條件,向大明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