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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這是打算自絕於朝堂?

2025-12-22 作者:喜歡王語嫣的小山雀

朱瑞璋剛在演武場打完一套拳,李小歪就說楊憲來了,

“先讓人在客廳等我,我換個衣服就來。”

換上團龍袍的朱瑞璋走到客廳,正在喝茶的楊憲立馬站起身一禮道:“下官戶部郎中楊憲拜見殿下。”

朱瑞璋虛扶了一下,說道:“楊大人不必多禮,坐吧”

看著楊憲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朱瑞璋滿意的點了點頭,

他和老朱商量了一下,給了對方一個五品的郎中,不大不小的職位,

要是沒有官身,直接套上一個欽差大臣的身份,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坐下後,朱瑞璋直入主題:“楊憲,你對攤丁入畝瞭解多少?”

楊憲放下茶盞,腰桿挺得筆直,

臉上露出幾分思索後的篤定:“殿下,下官這兩天也仔細看過殿下的條陳,

攤丁入畝核心就是將人頭稅(丁銀)攤入田賦徵收,廢除延續千年的人頭稅。

這一改革雖意義重大,但推行過程中必然會遇到諸多困難,”

他抬眼看向朱瑞璋,見對方神色專注,

便繼續道:“從前百姓不論有田無田,皆要按人丁繳丁銀,

致使貧者無田卻負重稅,富戶田連阡陌卻丁少稅輕,多少農戶為逃丁銀,或隱匿人口,或流亡他鄉。

若改攤丁入畝,按田畝多寡計稅,田多者多繳,田少者少繳,無田者不繳,

既顯公允,也能讓朝廷稅源更穩——畢竟人跑得了,但田地跑不了,”

朱瑞璋指尖在案上輕輕點了點,

眼底閃過一絲讚許:“你看得倒是透徹,那你覺得,此事推行起來,最難的是甚麼?”

楊憲眉心微蹙,語氣卻更見懇切:“難在兩處。

一是觸動既得利益者,那些坐擁千頃良田的鄉紳豪強,從前丁銀繳得少,

如今要按田畝加稅,定然會百般阻撓,甚至勾結地方官陽奉陰違,

因為攤丁入畝削弱了士紳階層的特權,他們不能再透過隱匿人口來降低丁銀負擔,

地方官員也因舊有徵稅體系存在利益空間,對改革消極牴觸,甚至暗中阻撓。

二是田畝清丈。若田畝數目不清,攤丁便成了空談,

可丈量田畝牽扯千家萬戶,準確的田畝資料是改革的基礎,

但各地存在大量隱匿田產,且田畝肥沃程度劃分複雜,直接影響攤派標準的公平性。

若是稍有不慎便會激起民怨,

還有,不同地區丁銀數額、田畝數量差異懸殊,

如人多地少的地區,攤入田賦後每畝負擔可能過重,容易引發民眾不滿;

此外,新墾土地、鹽鹼地等特殊田畝的賦稅計算也存在爭議。

長期以來,百姓們都習慣了按人頭繳稅,加上對“攤丁入畝”的新制度不理解,會擔心田賦變相增加,

甚至出現“賣田避稅”等短期恐慌行為。

看了一眼朱瑞璋,他繼續開口:不怕殿下怪罪,咱們的基層治理能力是有限的,

會存在地方吏役可能利用改革中的漏洞苛索百姓,加劇改革的推行阻力。

所以,下官以為,稅制改革還需有鐵腕手段才行。”

“說得好!”,朱瑞璋忽然笑了,這楊憲果然有才華,攤丁入畝所要面臨的問題都被他說到了,

尤其是最後一點,在這個皇權不下鄉的時代,鄉村實際由鄉紳、地主或宗族勢力掌控,

他們往往優先維護自身利益,可能勾結地方官吏欺壓百姓、兼併土地、隱瞞人口,

導致中央政策在基層被扭曲甚至架空,百姓訴求難以傳遞到上層。

而且中央制定的賦稅制度在基層執行時很容易就走樣,這也是朱瑞璋最擔心的地方

端起茶盞呷了一口,朱瑞璋開口道:“你既然知道難處,那你還敢不敢接這個差事?這可是要得罪天下士紳的”

楊憲起身撩袍便跪:“下官雖不才,願為殿下、為朝廷趟這趟渾水!縱是粉身碎骨,也絕無二話!”

朱瑞璋望著跪在地上的楊憲,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沉凝的暖意:“起來吧。

本王要的不是粉身碎骨的烈夫,是能把這事辦成的幹才。”

楊憲叩首起身,挺直腰桿,眼裡的光比剛才更亮。

“你說的難處,本王都清楚。”朱瑞璋起身踱了兩步,窗外的日頭越來越盛,照得他團龍袍上的金線晃眼,

“士紳豪強要鬧,那就得先敲掉他們的膽子,本王會向陛下給你求兩樣東西,

一是尚方寶劍,遇有阻撓改革的官員,先斬後奏;

二是調三個百戶所得錦衣衛歸你調遣,專查隱匿田產、勾結舞弊的案子,查到一個,抄家一個,不必手軟。

本王給你站臺”

楊憲瞳孔微縮,尚方寶劍加錦衣衛,這是要動真格的了。

朱瑞璋又道:“至於田畝清丈,之前戶部就有人準備在做了,但不能太急。

你先挑幾個地方做試點,從這些地方摸出章程來,再往全國推。”,

他轉回身,目光落在楊憲臉上:“試點期間,允許你不拘一格用人。

地方官裡有敢跟著你乾的,破格提拔;有陽奉陰違的,直接換下來。

楊憲喉結動了動,忽然發現剛才說“粉身碎骨”時,竟沒料到殿下早已把後路鋪得這樣紮實。

他再次躬身,聲音帶著些微發顫:“殿下信任,下官萬死不辭。

只是,下官覺得既然要做,那就一不做二不休,攤丁入畝和官紳一體納糧一遍手腳做了”

朱瑞璋聞言猛地頓住腳步,轉過身時,眉峰已微微挑起。

他望著楊憲的眼神多了幾分探究,這何止是敢趟渾水,簡直是要把整條河底的淤泥都翻出來曬。

“你倒比本王想的更絕。”朱瑞璋指尖在案上輕輕叩了叩,聲音裡帶了點笑意,卻藏著鋒芒,

“攤丁入畝已是割士紳的肉,官紳一體納糧,便是要剜他們的骨頭了。”

楊憲腰桿挺得更直,語氣卻愈發懇切和火熱:“殿下明鑑!攤丁入畝讓無田者免賦,

可那些有功名計程車紳,名下田產往往最多,卻憑‘優免’特權少繳甚至不繳,百姓看在眼裡,終究會覺得不公。

如今若只改丁銀,不改優免,士紳依舊能憑特權避稅,田多稅少的根子還在,

用不了幾年,他們又會兼併更多田產,新政不過是揚湯止沸。”

他抬眼看向朱瑞璋,目光灼灼:“與其將來再費二遍事,不如趁此時機,一斧劈開這積弊。

官紳一體納糧,與攤丁入畝相輔相成——前者破特權,後者均稅負,兩樣齊行,才算真正把‘公允’二字釘在稅制裡。”

朱瑞璋看著他有些瘋狂的近乎病態的眼神,

笑著開口“可你不也是官紳中的一員嗎?這是打算自絕於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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